乌雅秀贞顿了顿,并未说话,江姑娘一下一下的给乌雅秀贞磕头:“求娘娘救命,奴婢若是留在江南,那就没命了啊,只求娘娘带着奴婢,奴婢做牛做马伺候娘娘,但凡娘娘有所吩咐,奴婢赴汤蹈火。”
乌雅秀贞不说话,只垂着眼帘看自己手里的茶杯。那江姑娘脑袋都磕晕了,也不见乌雅秀贞开口,这心里就坠坠的往下沉,随意就说道:“奴婢说的和九格格相关的事儿,是奴婢知道有个地方,十分不屑九格格,总要想法子抹黑九格格的名声,又编造故事给九格格造谣……”
她脸色有些尴尬:“说九格格……之所以不成亲,是因着养了太多面首,说她生性□□,□□不堪……”
乌雅秀贞手里的茶杯就砸下来了,江姑娘顿时噤声。
乌雅秀贞脸色铁青,吩咐那拉氏:“去叫了胤禛过来。”
那拉氏不敢耽误,哪怕现在胤禛是在康熙跟前呢,也急忙亲自带人去找。
胤禛正在和康熙说启程回京的安排,军队,伺候的人手,马车,还有路程等等,见梁九功在外面探头探脑,康熙就先发话了:“鬼鬼祟祟像是什么样子?有事儿就说。”
“四福晋亲自过来了,就在外面等着,说是有事儿请四爷拿主意。”梁九功麻溜的进门,将事情说了一下。
康熙就皱眉,但胤禛是了解自家媳妇儿的,若非是大事儿,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亲自来找。他就看康熙:“汗阿玛,那拉氏素来懂事儿……”
康熙想了想,好像也确实是如此,这个老四家的,从不作妖,是个听话乖巧的。于是点头:“那你先去看看。”
胤禛忙到外面去,那拉氏压低了声音将事情给说了一下:“额娘十分生气,这种话若是传得多了,那九妹妹可就……”
女子名声十分重要,哪怕这些都是谣言,可只要传开了,九格格在江南的名声就要彻底坏了。但凡如此,那那些早就盯着九格格的产业的人,就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
别说九格格是康熙的女儿了,就算九格格是天仙,怕是都要被人生啃了的。
自古以来,这名声逼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呢。
胤禛脸色也阴沉的可怕,他顿了顿说道:“你且去伺候额娘,别让额娘气坏了身体,我去和汗阿玛说一声。这事儿,需得查明白了。”
那拉氏应了,这才转身回乌雅秀贞那边。乌雅秀贞已经听江姑娘说了一部分了,江姑娘自身就是扬州瘦马,她所在的地方,就是将九格格当对头的——九格格不许缠足,很是侵犯了这些人的利益的。
既然利益相对,那这些人对九格格,自然是没多少好感,甚至是恶意满满的。
再有就是经常来的一部分书生文人,这些人的嘴巴才更是厉害,黑的也能说成是白的,灰的也能说成是红的。在他们嘴里,九格格那就是祸国的妖孽,祸世的异端。
他们不记得九格格的天花牛痘,只记得九格格鼓吹女人要自强自立。他们不记得九格格的医院义诊,只记得九格格不成亲给民间妇人和离提供了榜样。他们不记得九格格建立慈济院,只记得九格格不允许家暴。
他们嘴上说,九格格颠覆阴阳。
他们嘴上说,九格格牝鸡司晨。
江姑娘也读过书,扬州瘦马并非只要长的好看就可以了,需得才貌双全,需得样样拿得出手。江姑娘能被送到康熙跟前,那说明她是顶尖的,十分优秀的。那些读书人的话,就算她不能完全复述出来,也能九成九的复刻一番。
乌雅秀贞脸色铁青,那拉氏都生怕气坏了她,赶紧帮她拍背:“额娘,现在事情还能挽救,现在还不到最坏的时候,咱们该庆幸咱们现下知道了,否则再等两年……”
怕是什么都完了。
这样一想,乌雅秀贞果然是舒缓了几分。
正巧这会儿,胤禛也过来了。江姑娘瞧见胤禛,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按照规矩,她是康熙的女人,胤禛是成年的儿子,他们不该见面的。现下胤禛却是直接进门了,那只说明一个可能——康熙并没有将她当回事儿,甚至都不在意这男女大防的事儿。
而雍亲王,人人都知道雍亲王是个铁面无私的,十分注重规矩。若是连雍亲王都不顾及什么规矩,那除了康熙不看重她之外,还有最后一个可能——她活不了了。
面对犯人,将死之人,雍亲王自然是不用顾虑什么规矩的。大
江姑娘冰雪聪明,在宜妃没有打算带上她回京的时候她知道应该求谁——这宫里位份最大的该是乌雅秀贞这个贵妃,只要贵妃开口,宜妃说的就不算什么。
现在胤禛一露面,她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些绝望的神色。
胤禛沉着脸问道:“都说了些什么?”
乌雅秀贞顿了顿才将刚才江姑娘的那番话重说了一遍,越说脸色越沉。胤禛那表情,自然也不好看,九格格无论如何,都是他亲妹妹,九格格若是祸国的妖孽,那一母同胞的他是什么?
再者,九格格做的事儿,在胤禛看来却并不算多出格的。这世上,有能干的男人,自然也有能干的女人,九格格天生聪慧,她生在皇家,贵为公主,却能往下看,看见百姓的苦难,看见生活的艰辛,这本就是老天爷赏赐给她的天赋。
九格格珍惜了,九格格才能作出这许多事情来——不管是牛痘,水痘疫苗,医院义诊,慈济院的规章制度,提倡女人出门做事儿赚钱,这都是为百姓着想。
怎么,这天底下,难道只有男人才是国家的臣民百姓,女人不算人的吗?
若是没有女人,这孩子从哪儿来?这世上人口从哪儿来?胤禛是从不会小看女人的,因着乌雅秀贞和九格格,他对女人,还有几分尊重。
各种性子的女人,都应该被尊重。
在家里伺候长辈照看孩子的,该被尊重,因着她们,后宅安稳了,男人才能心无旁骛的去办差,去做事儿。
在外面赚钱做工的女人,该被尊重,谁不知道躺在床上舒坦呢?在外面做事儿鸡要被人冷眼看不起,又辛辛苦苦风吹日晒,怎么就配不上这尊重二字了?
为权势,为地位,为名声,但凡有所求,女人的追求道路,总要比男人的辛苦千百倍,这样的艰辛,难道也不值得辛苦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