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和先皇,甚至和皇太极,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没有只将自己当成满人的统领,他是将自己当成了这全天下的帝王,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就很明显了。
皇太极和顺治能为了巩固皇位,来个大屠杀,完全不顾虑百姓,这种将百姓当蝼蚁的态度,就不是一个天下之主该有的。
但康熙,天下百姓都是他的子民,大清年年都有百姓起义的,康熙下令强硬镇压的却没多少,大部分时候都是派朝臣去沟通,只处置主谋之人,并不会将事情牵连过广。
当然,年年有百姓起义不是什么好事儿,这也说明康熙的治理并没有好到百姓们都满意。
但是,年年都有起义也说明了一件事儿,他们不怕起义,不用担心起义之后牵连九族。
康熙既然将自己定位成了天下之主,而非是满人统领,那自然是要考虑满汉之间的问题的,满汉若是对立到底,长久来看,对统治并非是好事儿。
所以六阿哥的婚事,也是他对朝堂上的一次试探。
满人还是很看重血统,汉人也还是盼着帝王能中立公正。
再者,还有一点儿,若是六阿哥迎娶了汉人女子,那六阿哥就再没有了夺嫡的希望——康熙是能坦然接受孙子的孙子能娶个汉人皇后的事儿,但并不代表在他活着的时候,能允许后宫有个汉人皇后。
所以,至少三代之内,他是可以确保,迎娶了汉人女子的皇子,再不许有夺嫡的资格。
三代之后嘛……死人哪儿能管的了活人的事儿呢?再者,指不定到时候局面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于是在朝堂上争争吵吵一个月之后,康熙赐婚的圣旨就下来了,将龚姑娘,赐给了六阿哥做正妻,也就是六福晋。因为六阿哥和年岁不算小了,人七阿哥都当阿玛了,所以这婚事一定下来,就立马择期定下了婚期。
来年三月,草长莺飞的好季节,六阿哥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人,出了门迎娶自己的嫡福晋。
六阿哥在宫外有府邸,但是这迎亲,还是要到宫里转一圈的,要给康熙和乌雅秀贞行礼。随后再出宫,直接入府。
看着六阿哥走在轿子前面,乌雅秀贞就忍不住感叹:“这孩子,现在可算是成亲了,咱们也总算是能松口气了。”
康熙并未说话,乌雅秀贞侧头看他:“皇上等会儿可是要留在永和宫?”
这会儿天色已晚,若是要去别处,这会儿可就该走了。
康熙笑道:“自然是要留在这里的,小六成亲了,我怕你心里孤单,咱们晚上,也小酌两杯。”
乌雅秀贞笑道:“我孤单什么?皇上这可是猜错了,小六成亲了,我这心里只有松口气的感觉,为人父母,只盼着所有的孩子将来都有归宿,小六成亲了,就算是成人了,日后就该学着自己养家了,我打发了胤禛,打发了他,打发了七格格,接下来就该是九格格,十二格格,还有十四这小子了。等将他们都送走了,我就养一只猫,或者养一只狗……”
其实她自己是更喜欢小猫的,但胤禛更喜欢狗。
“皇上若是来呢,咱们就吃点儿菜,喝点儿酒,说说话。皇上若是不来呢,我就看看书,写写字,做点儿刺绣。”乌雅秀贞笑眯眯的,没有孩子一会儿跳出来一个,那日子可就太清净了。
养了这么多孩子,她是真盼着有能清净的一天。
自己想做点儿什么就做点儿,不用整天有操不完的心,做不完的事儿。
康熙笑道:“你也就是这会儿嘴上说说,若是他们成了亲再不回来,你怕是又要嘀咕他们没良心了。这养孩子呢,就是如此,在跟前的时候嫌弃他们吵吵闹闹,离开了跟前,反倒是心里又惦记的慌,最好的相处就是他们长大了,上学了,当差了,成亲了,一日里见那么一两次。”
这是最好的距离,所以才是最好的相处。
两个人说着话就回到了屋子,说是小酌两杯,乌雅秀贞就让人去拿了好酒,康熙等人拿过来,看一眼,还十分吃惊:“葡萄酒?”
乌雅秀贞笑眯眯的:“嗯,九格格前段时间对果酒十分有兴趣,专门让人在民间打听了各种果酒的酿法呢,不过,这果酒,需要白糖太多了,大批量做还是有些不可靠的。”
古代酒水这东西不便宜,九格格将注意力放到这边,还是因为要用酒精,不管是疫苗注射还是伤口清理,或者是实验消毒,这酒精都是重中之重。
酒精从哪儿来?目前来说,她就想到了酒水提炼这一条。然后一打听吧,就有些蔫儿了,酒水太贵了,白酒黄酒,纯粮食酿造。这可不是现代,粮食够吃,这可是古代,就算是家庭条件比较好的,也不可能是顿顿白米饭,粮食这东西,很是金贵。
粮食越是贵重,酒水自然也就更加贵重。
古代的酒水都是有限制的,不是说谁想酿酒就能酿酒的,需得朝廷同意。当然,朝廷也不白做事儿,经过了朝廷,这酒水的价格就更贵了。
白酒黄酒用不了,九格格这才将主意打到了果酒上面,果酒当然是不能提纯,但果酒若是能代替白酒黄酒喝,那白酒黄酒的市场不就能腾出来一些了吗?
然后,就发现,果酒更贵。
白糖这东西,在古代,那就是奢侈品。奢侈到什么程度?比盐巴还贵,用这种昂贵的东西酿果酒,她觉得这生意,纯纯亏本。与其有钱倒腾这个,倒不如她自己研究一下这个工业酒精是怎么弄的。
九格格转头去研究工业酒精了——还得保密,毕竟酒水这东西太贵了,在现代都有人弄这个工业酒精当酒水骗人呢,在这古代,怕不是更有人来掺和这个了。
所以这多余的果酒,就送到了乌雅秀贞这边。好喝是真好喝,而且密封的好,放的时间长了,味道更加醇厚,康熙都忍不住多抿了一口仔细品尝:“这味道,很是不错。”
乌雅秀贞笑道:“这果酒的方子也是九格格打听来的,我正想着,听说南边有一种叫甜菜的东西,能提炼出白糖来。这果酒酿造,需要大量白糖,若是我让人在那边多多买地,多多种植甜菜……”
顿了顿,她自己笑道:“也不要我来弄了,皇上不如想想法子,让内务府去做这事儿,若是有朝一日,这白糖的价钱降下来了,不管是酿酒还是百姓吃甜的,也都更方便了。”
康熙摇头:“有许多问题……一个是人手,若是百姓都去种植甜菜,谁来种植粮食?再者,甜菜的生长条件要求比较高,这土质需得上好的,于是这良田都拿去种植甜菜……还是那句话,百姓们吃什么?”
人不够,钱不够。几乎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有这样的烦恼,人口和国库,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大的难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