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领神会,将书信裁剪下来,只留文字的部分,命人弄来一支穿孔的小竹管,将书信卷起放入管中,取下项圈上的狼牙,将竹管和玉佩串在一起。
狼牙是她婴儿时,被祖父和父亲带去凉州后,兄长段铭为她猎得的,由母亲取下钻孔,穿成项链赠与她。
羌人以狼牙象征勇气,将其赠予族中幼童,以此寓意守护庇佑。
她把狼牙连同存放书信的木匣子一起寄回长安,交给妹妹。
如今玉佩连通的间隔越来越长,时间却越来越短,好在现在姐妹手里都有足够的人手,骨架已经搭上,她们只需定出大致方向,余下的,自有善断的谋士和善战的武将来填充血肉。
“既然曹操是利用黑山军,那我们也用黑山军,我让张燕安排人去,不用劳烦情报部的孩子们。”
袁绍利用衣带伪诏,成功拉到世家赞助,帮助曹操的黑山军在上党钻了曹班空子,军部商议后,决定让情报部派人,送密信给刘虞,反将袁绍一军。
又奉立刘虞登基,又接刘辩的诏书,你袁绍拉的,到底是长安天子旗,还是冀州天子旗?
刘虞的皇宫由袁绍把持,袁绍必然不会让刘虞知道此事,那么她们就偏要让刘虞知晓。
挑拨离间这种事,对于本就互不信任的两方来说,可是星火即燎原的呀。
黑山军发家冀州,张燕为人灵活,曹班采纳了姐姐的建议,玉佩那头的声音已经有些断断续续了,曹班准备结束通话,外间等候她批文的武将似乎又吵了起来,攻打邺城的战术还在商讨中。
“真真……”
姐姐的声音模糊到几乎听不清。
曹班站起来,冲到外间。
她还没说话,外间大小官员见到她的瞬间就已经齐刷刷噤声。
秘书官朝她行礼,随后将人都赶了出去,曹班能听见小女郎在外面训话。
“纪律,注意纪律,诸君。”
曹班摇摇头,回到内间:“呼——姐姐,你说。”
段宁在那头轻声笑了。
“没什么了,我是想说,我们邺城见。”
外头天光渐暗,曹班因为视力有损,屋内烛火是常亮的,案头这份文书的字迹又密又小,火苗的影子在上面跃动,看得曹班眼睛发酸。
“嗯,我们邺城见。”——
荆州,襄阳城。
刘表命自己的长子刘琦领使者去谒舍休息,目送一行人远去后,面上的微笑才终于挂不住,哀叹一声。
“父亲,我们……”次子刘琮忧心道。
“回去,回去说。”
刘表紧急召来自己最信赖的谋士蒯良、蔡瑁。
“这是长安使者带来的,你们看看吧。”
两位谋士都是荆州人士,也是刘表扎根荆州的功臣,闻言面面相觑,接过文书,一看之下,先是心惊,而后又有一种石头落地的感觉。
天子有诏,命各州刺史入朝奉贡,诏令却不是以诏书形式颁布,而是一份公文密信,加盖司隶校尉官印、齐公爵印、皇女真印,由宫廷使者送来。
“使君接了吗?”赤金色的大印衬得手中的密信发烫,蒯良不敢多看,余光扫到皇女真的印底,是一种从未见过的五瓣花图样。
名头是天子,但是诏书处处体现的,却是那个女人。
刘表内心万般纠结,他能不接吗?曹操杀了牛辅后,皇女真一个调虎离山,南阳便易了主,如今坐镇南阳的是老将皇甫嵩,听说南阳的世家已经接受了皇女真的任命,没有了缓冲区,他如何偏安?
长久以来,他守着荆州,避其锋芒,不想和她发生正面冲突,内心又抱着一丝坐收渔利的侥幸。
如今看来,这世道不靠争抢,是无法更进一步的啊。
“那使者不是说,陛下会升父亲为州牧吗?”刘琮犹豫道。
刘表不语,一点被安慰到的样子也没有。
蒯良耐心解释:“使君现在已经是荆州刺史了,荆州各世家大族都依附使君,各家兵马也愿意听从使君调遣,没有州牧之名,已有州牧之实啊。”
“可有名,总比无名要好吧。”
蒯良摇头:“那不一样,这名头一接,便是要称臣的。”赶在刘琮发问前,他直接点明,“向孝桓皇帝真正的后嗣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