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召故作委屈的样子道:“段兄这是哪里的话?段兄不曾责怪我,我就感恩戴德了。”
段铭还是没忍住,给了卫召狠狠一脚,卫召疼得嗷嗷叫,最后两人比肩共同出了宫门。
卫召离开皇宫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府,而是绕道往西。
“哟,卫郎君!”货郎看到卫召,远远举手招呼,从货担子里取出用叶子包裹的,还带着热气的饴饼。
卫召走到货郎摊位前,给了钱币,接过饴饼,小心翼翼地放入袖中。
货郎见状调侃道:“也不知是哪家的娘子,这样好的福气。”
卫召无奈摇摇头,笑而不语。
再回到府中时,天色已晚,卫召将饴饼取出,随手放在案上,自己上了榻上,点燃油灯,提笔,打算将近日的事情,写信告诉给自己的老师郑玄。
灯芯在摇晃的火焰中发出哔啵声响,黑暗中,案上的饴饼缓缓挪动。
一瞬间,饴饼突然被黑暗吞没,紧接着,暗处传来“啧”的一声。
卫召眉眼弯弯,他放下笔,勾了勾右手缠着丝线的食指。
叼着饴饼的符柯,被他从暗处勾了出来。
“噗—”符柯张嘴突出丝线,丝线这头空空如也,而符柯还鼓着腮帮子,环抱双臂,靠在书柜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卫召。
卫召被她这幅样子逗乐:“怎么和馋嘴的狸奴一样,真就这么喜爱饴饼?”
符柯偏过头,没去看他,小声嘀咕道:“送上门还不让吃?”
卫召取下腰间玄色丝带拴着的铜印,双手奉上。
符柯冷冷道:“自己留着吧,我们不需要这个。”
卫召状似疑惑道:“主公不收吗,有了这个,办事会方便许多。”
符柯有些嫌弃:“别乱叫,主公还没同意接纳你。”
“真让人伤心。”卫召只能收起官印,“不过没关系,以后如有需要,主公吩咐便是。”
卫召自幼拜入郑玄门下,天资聪慧,很得郑玄信任,因为常年在洛阳,所以当初曹班进洛阳任职,郑玄便传信给他,请他帮忙照顾曹班。
这本没什么,可问题是,卫召聪慧过了头,竟然当场就认出了曹班身边的侍女打扮的符柯,是宫中的宫女。
符柯当然知道卫召,见他的表情,就开始计划灭口了,于是当晚潜入卫府行刺,可惜卫召根本没睡,就坐着等她呢。
一番“谈判”之后,卫召真诚地提出加入曹班团队,符柯此行是得到曹班批准的,看在郑玄的面子上,同意暂时留他一命,但是前提是,卫召必须受到情报部的监视。
且不提符柯后来因为这事,频繁练习各种风格迥异的变装,事实证明,曹班的选择是正确的,原本她和姐姐选定的铁市官人选,因为段铭横插一脚而陷入被动,卫召通过三公曹的文书,将新任铁官勾结鼎元观的线索告诉了曹班,曹班这才定下推卫召上位顶替的计划。
铁市官在自己人手里,她们就可以在法理上,拥有监督郡国铁市的权利。
卫召上任第一时间,就奏请更换了边郡铁官,卫召知道曹班想要铁市官的位置,是因为北面的战事,但是这为何能轮到他这小小东观校书郎操心?还有符柯口中的“情报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情报部”和曹班分布在四郡的格物院又是关系?
越是接触,越是困惑,可越是困惑,就越让卫召口齿生津。符柯和她的主公曹班,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他现在还不太明白,不过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观察。
“那就请符娘子,务必好好监视我、利用我,如果我做出了不利于主公的事情,也请一定不要怜惜地杀掉我。”卫召微笑道。
而连轴转了两个月,又是处理庶务,又是陪同僚演戏的曹班,下值后,直接倒在了肆舍里,睡了个昏天黑地。
卫召的信是送往西面扶风郡的,只可惜,他的老师此时此刻并不在扶风郡。
几千里外的南方,交州治所龙编县——的监牢里,郑玄躺在稻草堆里,百无聊赖。
他的左边牢房,是即使身陷囹圄也要维持风度的贾诩,靠墙跪坐在地,用稻秆为笔,在泥地上涂涂画画。
他的右边牢房,是格物院一期生石默,将牢房里所有能找到的石块——包括郑玄和贾诩牢房里的,堆成了小房子的样式,这位显然是兴致勃勃,一点也没有无聊的意思。
“哎!你在做什么?”三人对面,一肤色黝黑的年轻男子,冲石默喊道。
由于长时间没有饮水,他的嗓子已经完全沙哑了,粗粝又难以分辨,但石默还是回复他:“盖房子。”
“有病。”男子唾了一口,又看向郑玄和贾诩。
“一个两个的,全都有病。”
“这个世道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