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的是她身边的人,他的朋友、父母、亲人,那些认识他熟悉他的人,他们会作何反应?这会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影响?当然,这个范围大概不会包括她自己。
这是一个高深的问题,因为关于他的生活,她一点也不了解,甚至连他的大名都不知道。
盯着自己的鞋面,孟行朝忽然觉得地面上偶然亮晶晶的,头上也似乎多了一些什么重量,她抬头,光亮洁白的雪花就轻轻落在睫毛上。
下雪了?
这场雪来势悄然无息,但持续的时间可真够久的,孟行朝一直守在正房外屋,洛生一直不出来,雪就一直不停,直至天蒙蒙亮,他才满头虚汗地走出来。
“人没事了吧?”
她拥上去,只见他摇摇头,声音也沙哑得不成样子:“救回来了。”
那一刹那,孟行朝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洛生提着药箱,不顾大雪地往外走,看都不用看都知道他真是累坏了,需要立刻休息。孟行朝随手拿上一把伞,唤了一句:“洛大夫,我送你——”
然而他一手夺过了伞:“伞借我用用,送就不用了。”随后就毫无留恋地出了门。
虽然家里只有这一把伞,不过孟行朝上辈子也没下雪打伞的习惯,所以直接冲了出去。
“洛大夫!洛大夫——!”他叫了他几声,不过他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好在孟行朝在把自己养大这件事上一直很用心,即使熬了个大夜也没影响她跑着追赶上他。
“洛生!钱你还没收呢!”直到这句话喊出,他才停下脚步。
孟行朝现在倒是有钱了,银两用不完一样塞到洛生手里。他瞧着,表情终于好了一点。原本是不打算再和这个叫孟婉娘的有任何接触的,她和她男人都是怪人。若不是昨夜生死攸关,那小丫头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不像装的,他才不会过来。
掂了掂手中的银子,他嗓音冷中带着一丝幽怨,最终效果非常之阴阳怪气:“这次出诊用不了这么多银钱的,看来孟姑娘是终于想起上次出诊还欠着我钱的事了,我还以为你天天做生意,贵人多忘事呢。”
人家刚把祝寻救回来,她就是想耍宝也不能挑这个功夫,于是全然接受了洛生的怨气,不仅如此,还又往他怀里塞了一把银子。
“那次的事是我的不对,可是过期的已经过去了,除了加倍补偿你我别无他法。”她的神情还算真诚,所以洛生也没什么好多说的。
“我家夫君这段时间暂且还是要麻烦你的。”
洛生本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毕竟关乎人性命,他也不好再回绝。
“等他醒了再去找我。”
明白她这样说就是应下了,孟行朝便放下心来,又送了他一段路,直到满头青丝变银发,浑身都湿了,才往回走。
看见孟行朝,站在门口的凌枝蝴蝶一样的飞来:“老板!”
她帮她扶落身上的雪花,给她手里放上一个暖炉,担心地望着她:“这下着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连把伞也不拿就出去了,外面这么冷,冻坏了可怎么着……”
“我冻不坏的,不用担心我。”她一边向屋里走,一边问:“人呢,醒了吗?”
提起这个,凌枝的脸立马苦恼了起来,失落地摇摇头:“没。”看到她这副样子,孟行朝反倒安慰起她来:“没事,受了那样的伤怎么可能一晚就醒过来,让他躺几天吧。”
凌枝把她的外衣挂起,一转眼,孟行朝却已经到里屋了。
她从冰天雪地带回一身寒意,坐在床边时,还因疾走而心脏狂跳,可是祝寻却没法像往常一样接受她的匆忙,并好意地问今日怎样这样着急?一会儿想吃什么?
看着他躺在床上,这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孟行朝竟没由来地想笑。
“我本来特别希望你能死于上茅厕踩空,喂,我只是一句玩笑都话,我也没想到你真的会因为这么儿戏的理由去走一趟鬼门关啊。”
乐着乐着,她笑出了声,那笑声银铃一般,她甚至怀疑这是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这么开心放肆地笑,笑到喘不上气,笑到生理性泪水打湿眼眶,笑到凌枝站在门边问她怎么了。
“老板……”凌枝有点担忧:“是出了什么事吗?”
良久,孟行朝才好不容易停下。她问:“昨日让你备的东西今天去买了吧。”
凌枝回忆了一下,才想起她指的是纸板、蜡烛之类的东西。
“老板,你要干嘛呀?”
孟行朝已经平静下来,说:“做灯笼。马上要过年了啊,凌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