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添点点头回道:「睡熟了,那便麻烦江公子照料殿下了。」
江泽却摇了摇头道:「钰儿休息时从不让旁人陪侍。」
楚添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江泽却并没有止住话语的意思,而是继续道:「我刚认识钰儿的时候,他只有十二岁,智力却像个六七岁的小孩子。」
江泽说起往事,眉眼间略带了些伤感,他缓缓道:「钰儿刚拜入师门时,总是闷闷不乐,日日抱着他那个布老虎发呆,师兄对他放心不下,总让我陪着他,我陪着他练舞习字,看着他一点点开朗起来……」
楚添沉默地听着江泽的话,将指甲扣入掌心。
分别的几年,秦钰过得如何,楚添从不敢细想,因为他明白,智力不全的秦钰一定会艰难的适应一个新的环境,接纳新的人。
这过程有必然会万般艰辛……艰难到楚添一想便会肝肠寸断。
江泽见楚添沉默无言也不恼怒,而是继续道:「那段日子,他总是喃喃自语,我和师兄都很好奇他在说什么,观察了许多次才知道,他每一次嘟囔的都是同一个名字……甜甜,这名字,楚大人不陌生吧。」
楚添迎着江泽的目光苦笑一下,眼底是浓的化不开的无限悲伤,说道:「是我对不起他,他该恨我才对。」
江泽叹了口气,说道:「可在我看来,他从未恨过你。」
楚添微微张大了眼睛,诧异又惊喜地望着江泽,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扑通扑通仿佛要冲出胸膛。
往昔记忆涌上心头,江泽捂住眼睛,仿佛下了决心般说道:「虽然我觉得他该恨你,甚至该将你碎尸万段,但直到那日……我才明白,他并不恨你……」
因为他爱你。
第26章阿钰
那日,也就是秦钰的师父寻找到医治秦钰痴傻方法的时候……
十二岁的秦钰抱着他的布老虎呆呆的坐在一旁,看着他的师父师叔们忙前忙后。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师父又一次郑重地问秦钰道:「钰儿,你可要想好了,医治这个病是很痛苦的过程,要经历十五日漫长的蚀骨锥心之痛,你……」
「我想好了,师父,我想变得和大家一样。」年幼的秦钰手里紧紧地攥着他的布老虎,坚定地望着师父。
师父慈爱又心疼地摸摸秦钰的头,问他道:「钰儿怕不怕?」
「不怕!」秦钰果断摇摇头,亮晶晶的眸子注视着师父,朗声道:「钰儿什么都不怕。」
「钰儿是师父见过最勇敢的孩子。」师父微微俯身抱了抱秦钰,问道:「钰儿能不能告诉师父,为什么下定了决心?」
秦钰抬头看着师父,将手中的布老虎捧起来递到师父面前,委屈又期待地说道:「我想让甜甜回到我的身边。」
此言一出,屋内的师兄们皆叹了口气,心疼地看着秦钰。
师父心里不忍,面上却温和地笑笑,问道:「可据为师所知,是那楚添背叛了钰儿,钰儿还想要他回到身边吗?」
「嗯嗯……」秦钰用力地点了点头,手指扣着布老虎的身体,难过道:「因为我和其他人不一样,甜甜才不喜欢我,不要我了。等我变得和大家一样了,他一定会喜欢我的,也会回到我身边的。」
……
多年前的话,江泽一直记到了今日,六年过去了,他依然不愿意回想当时秦钰所受的痛苦,因为每想一次,他便会多一分对心疼秦钰,多一分对楚添的怨恨。
「你不知道,那时的钰儿多坚定,多勇敢。」江泽看着楚添逐渐苍白的脸色,缓缓说道:「让我觉得,他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可有的人……」
江泽忽然冷哼了一声,淡淡道:「可有的人,却狠心抛弃了他。」
江泽的话如同冬日里的火焰,将楚添的心放在冰与火之间煎熬,他抬起眼眸看着江泽,只觉得胸口传来阵痛,疼得让他无法呼吸。
楚添站在原地,心思却飞到了屋内的秦钰身上,他多想抛开一切去拥抱秦钰,可时间不会倒流,过往不能挽回。
楚添双唇颤抖地吐出一口气,对着江泽颔首道:「抱歉。」
「你该说抱歉的人不是我。」江泽摆了摆手,冲着屋内使了个眼色,说道:「我先走了。」
楚添看着江泽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转过回廊,他才回过神来。
而后他猛然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响彻院落,打在楚添脸上,更打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