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够努力。如果这个时候的暴力堂是自己做主,阿暮就不会夹在中间那么难做了。她不是要护着那两个废柴帮么,自己可以绕着走的,香港这么大块肉,不是非要从别人嘴里抢。她不喜欢的生意自己也可以不做的,比如什么脱衣舞厅,来钱慢一点也没关系,阿暮一定愿意陪着他。
可是现在不可以,他还无法停下。大老板像一只豺狼,不愿意单打独斗,所以仗着自己的资源培养了一大堆帮手。然后从指缝里分下猎物的肉块让这个团队继续为他效力。每个人都讨厌他,可都得仰仗他而活。王九尚没有稳定的地位,他要不停地往上爬,等大老板意识到自己不得不退让的那天,惟有王九这一个选择。
嗟来之食不过是过程,他迟早会成为那些资源的主宰。可那时她还在吗?王九害怕去想,这条腐烂又泥泞的路上,她是唯一的动摇。
“九哥,我们刚从那家打印店回来,店没有什么问题,不过那栋楼有整整两层都是b辉的场。”长发男子打断了王九的沉思,走到他身边开始汇报。这人叫蛙仔,之前跟A仔一样是他的左右手,前段时间受了不轻的伤,要修养许久,可大老板见不得手下人闲着,王九就给他安排了一些文职的岗。前段时间整个忙忘记了,于是直到前两天才想起给他召回来。
“b辉?”王九不屑地一笑:“天义盟那个死胖子?居民楼里的场?”
“对,就是那种场合,两层楼都是莺莺燕燕的,生意还挺好。”蛙仔看起来比A仔成熟一些,其实最经不住诱惑,那些场所他几乎都很了解。
王九睨了他一眼,并不想知道细节,他起身向大厅走去,得到了一些成果总是要跟大老板汇报的。
之前那个传真号码他也抄了一份,之前苦于自己没有通讯局的线人可以帮忙调查来源,但后来他就想出了一招:直接往那个号码发一封传真,文字就写对方被随机抽中得了大奖,再留下暴力堂的座机号。
果然第二天就有大傻子兴冲冲地给他们回拨电话。人呐,当智商跟不上欲望,就会陷入不幸。
“大佬,上次爆炸的事有进展了。”王九刚走进去,就见大老板大咧咧地坐在龙头椅上,身边站着两个小弟,都皱着眉看向一个十几寸的包装盒。那包装盒很精致,里面放着大约二十来块金箔纸包装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每一块比硬币也大不了两圈,光看着金灿灿的包装就知道值不少钱。
“咦,大佬,你们在看什么?这是什么东西?”王九站在大老板面前,手边就是那个盒子,此刻也觉得有些疑惑。
“哼。”大老板叼着雪茄冷哼一声,继续坐没坐相地斜倚着。
“九哥,这是之前老大过寿的时候收进库房的礼物之一,包装上面全是些洋文也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就听送的人说是吃的,随手就收着了。前几天不是新收了一个偷渡来的小弟么,懂点洋文,整理仓库的时候说这是什么特别高级的意大利鱼子酱巧克力,保质期很短的,再不吃就放坏了。所以赶紧给老大拿过来,但这东西听起来味道怪怪的,老大还在犹豫。”
王九扪心自问,自从认识阿暮以后自己变得温柔多了,要是以前,就凭这个小弟废话半天没说到重点,他早开骂了。
“鱼子酱巧克力?我试试。”王九心想这些人真是没品,巧克力怎么都不会难吃的,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就准备尝一个,却被人用力拍了一下手背。
王九迅速缩回手,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正对上大老板充斥着愠怒的双眼。
王九方才又忘记了,虽然只是一盒巧克力,但这也是大老板的东西。一草一木也好,龙头棒都好,他可以给,但任何人都不能要。王九心里一凉,讪讪而笑,准备接收大老板的怒火。
“有没有过期都不知道,你怎么什么都敢乱吃!别把自己吃死!”声音虽然是愤怒的,但怎么跟王九预料得不太一样?他怔了片刻。
“没有过期的老大,刚刚那小子帮忙看过了,保质期还有半个月。”那个唠叨的小弟连忙解释。
“半个月啊?”大老板低头端详着这盒巧克力,嗤笑一声,随手抓起来一块就往王九身上丢,“尝尝好不好吃。”
王九回过神来接住了巧克力,心里暗骂了一句没品的东西,拆开包装放进嘴里。巧克力入口即化,绵醇的口感混合着可可香让人欲罢不能。其实很多东西他都看不出价值,但是这个巧克力他绝对能品出来钱的味道。可是,哪里有鱼子酱啊?最多只是外形长得像鱼子酱吧?
“怎么样?”大老板和另外两个小弟都期待地看着自己,似乎很好奇是什么味道。
“哇!简直美味到爆炸啊!老大你一定要尝尝!”王九故作浮夸,“我感觉鱼子酱的鲜味在我舌尖爆炸,好像吃到了大海里现捞的旗鱼刺身那么新鲜啊。”
“咦——”大老板皱着眉往后仰,忙不迭地把盒子盖上丢给王九:“都给你了,别浪费。你刚刚想进来汇报什么?”
王九计谋得逞地接过巧克力,把今天的发现和自己的推测都说了一遍。
“天义盟的宋人杰,胃口很大嘛。”大老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反间我的线人,被发现了就能赖到我头上,没被发现也能毁我一根钉。哼,一直以来我做进口生意,他做出口贸易,井水不犯河水。这是想着趁乱大吞一笔啊。”
王九觉得大老板确实不愧是老大,说话还是很艺术的,偷渡和贩卖人口被他说得如此高大上。最后定下来先让王九抽空去给天义盟添点乱子,有来有往嘛。
抱着巧克力回到自个儿的活动区的时候,王九觉得氛围有点奇怪,蛙仔一脸惶恐地站在门口,屋子的门还虚掩着,里面听着挺热闹。
“蛙仔,你站在这守什么门?”王九挑眉问到。
“九哥,那个女、不是,那个阿嫂来了。”原来是阿暮来了,她跟A仔混得还挺熟,也不是第一次来果栏找自己了,王九觉得见怪不怪,甚至还挺期待。可是蛙仔怎么战战兢兢的,他平时也不是这么胆小的人啊,难道阿暮刚刚揍他了?
王九没多想,推开了大门,屋内的一幕令他瞠目结舌:大概是天气渐凉的原因,阿暮比平时多穿了一件褂子,一圈绒毛领子给她清冷的气质平添了几分可爱。她坐在牌桌前,认真地打着麻将,而同场的另外三个人只有一个还穿着背心,另外两人上衣都脱光了,冻得瑟瑟发抖。
王九一股血气上涌,疾步走过去把巧克力往桌上一扔,然后脱下外套罩在阿暮脑袋上。
他双眸暗似深渊,环顾了三个甚至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的小弟,强压着心头怒火,生生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还不滚?”
那三人立刻落荒而逃,还不忘拿走自己的衣服,嘴里甚至念叨着:“总算得救了。”嗯?得救?
“喂,你干吗呀?”阿暮视线受阻,胡乱着伸着手乱摸,终于抓住了王九的双臂,“这把还没打完呢,干吗赶人走啊?”
王九对着怀里这个毫不自知的人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把将麻将桌上的牌打落,把桌面清理出位置。右手取下蒙着阿暮的外套,还没等她说话,双手握着她的腰使其坐在麻将桌上,自己又微屈下身,这才使得视线堪堪平视。
“你在搞什么?来果栏看脱衣舞啊?他们几个加起来身材都不及我,怎么不直接喊我脱给你看?”王九一股脑地说了一串,又怕自己声音太急吓着阿暮,忙挤出一个微笑,殊不知看起来更吓人了。
“什么嘛!我来找你,A仔他们说你不知道还要忙多久,就提议打麻将,那我可不赌钱的啊,所以就提议输的人脱衣服咯。”王九觉得阿暮跟自己还挺像,比如此刻笑得就很嬉皮笑脸,“你再不来,他们三个都要冻死了,今天才十几度诶。”
“谁提议的脱衣服?”王九抓住了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