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知道什么?”阿暮声音嘶哑着,带着明显的哭腔,固执着不肯抬头。
“比如,我多大了?”肯开口就是好的开始,王九安慰自己。
“二十八年前的下元节,师父捡到你的日子。”阿暮脱口而出,继而情绪低落了几分,“我们都是孤儿,出现在师门的日子,就是生日了。”
“那你呢?”王九心想原来自己比卷毛大五岁,不过那家伙乳臭未干的样子,还是像自己这样成熟一些好。
“二十,年轻得很。”阿暮声音稍微有了些朝气。
“嗯,那些师兄呢,他们都是什么样子?”王九想了想,还是避开了师父这个敏感的字眼,他还是很痛,“比如上次你说在城寨卖叉烧饭的那个。”
提到那些人,阿暮断断续续说了很久的话,也许不直接触碰伤口,她不会那么痛。说到最后糖水还是一口没少,阿暮抬起脸,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
这一幕他有学,这个时候应该拿出纸巾来,替她擦脸的时候深情对视。王九一摸口袋,糟糕,根本没带。他环顾四周,街角有一家便利店。
“你等我一会儿,就三分钟。”王九深觉理论知识没用,还得靠实践。
等他兜里揣上纸巾回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阿暮身边围了一圈小混混。
“小妞,跟男朋友吵架了?哟哟,瞧这哭得梨花带雨的,哥哥看了可真心疼。”其中领头的是个金毛,穿着短袖,两只手臂上廉价又毫无美感的文身大肆裸露着,似要急切彰显自己的地位,身后七八个人都不怀好意地笑着。
王九双手插着兜,笑容阴冷,右脚漫不经心划拉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头。
阿暮大概在王九走后才认真开始喝甜汤,此时正喝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抬头的意思。
“糖水有什么好喝啊。”金毛一把夺走阿暮的碗放到一边,“哥哥带你去吃好东西啊?”
阿暮抬起头,脸上的泪痕仍晶莹着,看起来楚楚可怜。她叹了口气:“我建议你快走。”
“可惜咯!”王九大笑着用力踢起那块碎石,石头伴着巨大的冲击力扎进金毛混混的后脖颈,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猛然倒下,“来不及了,哈哈!”
一群人倒在地上蠕动着,哀嚎着,王九踩着他们走到阿暮身边,而阿暮刚吞下最后一口甜汤。
“我要回去了。”阿暮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用手指揩拭了一下脸上的泪痕,“谢谢你的甜汤。”
她起身面对王九,勉力提起嘴角。
王九懵了三秒,然后确认了,任何套路对阿暮都没有用。
她刻意避开王九的眼神,只顾从他身边走过,向着他背后的方向。王九想,没招了,那就随心而为吧。
他沉默着,原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阿暮的手,用力往怀里一拽,另一根手指紧紧箍在后腰,不予逃脱。他的胸腔里有个声音说,想要贴近另一颗心跳,于是他听从了心的指引。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心脏的起伏声像一颗定时炸弹,在倒计着沉沦的时间。
直到……
“求求你……叫、叫救护车,我觉得……我还有救……救命!”王九脚边一个大概是浑身骨折的小混混抓住他的裤腿,发出了极其破坏气氛的声音。王九咬紧了牙,控制好力度往后一踢——这下他下巴也脱臼了。
王九意识到也不能纯随心,也得考虑环境。
“噗。”怀里的人儿笑出了声,她退出了这个怀抱,扬起了脸,眼眸弯弯,眼里还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今天初一。”
“啊?”王九看愣了神。
“初一十五不能杀生,五师兄偷偷改的规矩。”阿暮双手背在身后,巧笑着说,“你帮他们叫救护车吧,我自己骑车回去,借来的自行车总是要还的。”她说完,轻盈地转身离开。
我欠你的,也总是要还的。王九不知第多少次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九哥!”一辆红色的轿车疾驰而来,在王九身边停下,小弟一脸惊慌无措:“钟老板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