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打开安全通道的门时已经做足了准备,于是很轻松地一把握住了正要扼住自己咽喉的手。
“怎么这么凶啊,刚刚不是笑得挺甜么?”王九嬉皮笑脸,语气中透露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
阿暮收回手,瞪了他一眼,棕色的眼妆使得这一眼看上去更为凌厉。不过多少让他有点莫名其妙了。
只见她左手拿着一把银色的钥匙,应该是刚刚从钟先生身上偷出来的那个东西。钥匙下还垫着一个金属小盒子,王九猜测是个拓印盒。
“你偷钟先生的钥匙做什么?”
阿暮学会了装哑巴,她把钥匙和拓印盒都塞进了腰带的夹层里,直接无视王九的存在准备开门回到宴会厅。
王九本就莫名觉得郁闷,此刻被当成空气,胸口升起一团无名火。身子没有转动的情况下,左手往后一伸,一把抓住本已走到自己背后的阿暮的手腕,用力往反方向一拽。
两人有过几次交手,王九深知她的弱点是力量,此刻又是从背后发力,她一定施展不开。果然,阿暮被拽到了王九面前,踉跄几步靠在了墙上,身子还没直起,手臂就被王九用力按住,整个人被困在王九和墙壁中间。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他低下头,眼神森寒。
王九突然意识到这个姿势有一个问题,如果阿暮抬腿,他无法招架。但很快她发现阿暮没打算踢他,看来是长裙救了他一命。
阿暮难得地不再动手,她只是仰起头望着自己,声音和眼神一样凉薄:“可是这位先生,我们又有什么话可说呢?”
王九的心像挨了一针,但这份疼痛不被他的自尊所承认。
“谁在那里?”走廊里响起一个声音。
钟先生?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和阿暮相识,恐怕会影响阿暮的任务。此时面前的女人也露出焦急的神色,压抑着怒气低声道:“快放我躲起来!”
身后响起了推门的声音,万分火急的情况下,王九觉得自己脑袋从来没有转得那么快过。他一把将阿暮揽在怀里,把脑袋摁在自己胸前,然后低下头把脸掩埋在阿暮的青丝之间,佯装亲热。
“王九?你怎么在这?”钟先生刚喊出口,王九忙转过头热情地打招呼。此时钟先生才见到他怀里搂着个女人,只是脸埋在王九怀里,看不清面容。
钟先生露出了一丝鄙夷的神情,然后挂上不怀好意的笑容:“果然是年轻人啊。”
王九侧着身子嬉笑着回答:“害,女人嘛,说要就要的,真难应付。”怀里的人儿在他抱紧的那一刻开始就像僵住了一样没有动弹,此刻却突然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腰。
真疼啊。
钟先生边说着“不打扰你了,慢慢玩”,边关上了门。待脚步声远去,王九还没来得及松手,怀中人已经迅速挣脱开来。
却见她脸颊上有一道泪痕,眼中一闪而过的哀伤,在片刻间转冷,脸上挂着同刚才的钟先生一样鄙夷的表情:“你很懂嘛。”
为什么又哭了?等一下,这句话什么意思?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还没等王九回过神来,阿暮一个肘击撞开了王九,径直往宴会厅走去。王九只好远远地看着,思考着刚才的话。
阿暮贴着钟先生走过,趁着音乐的鼓点响起,将钥匙轻巧地一抛,就回到了钟先生口袋里。
她回到吧台边准备与蓝色西装的男人告别,只见那男人依依不舍,一副想跟着一起回家的样子。
“小心!”一个穿着细长高跟鞋的艳丽女子与端着盘子的服务生撞了个满怀,后脑勺朝着尖锐的台阶撞去,眼见要血溅当场。
众人都还呆立在原地,阿暮已经迅速反应过来,几步向前想托住女人,却被惯性连带着摔倒,只是用手臂护住了女人的脑袋,没有出事。
“谢、谢谢你,太谢谢了,你刚刚救了我。”艳丽女人刚刚回过神来,连连跟阿暮道谢。
“天哪,她的腿……!”本在围观的人群中冒出一个尖锐的声音。
阿暮在摔倒的时候裙子也被连带着掀开了一截,露出了修长却瘢痕累累的腿。
王九第一次见到那样触目惊心的伤,好像每一寸骨头都断裂过,又被生生缝合起来。
人群中发出了倒吸一口气的动静,那个蓝色西装的男人看到阿暮的伤后也吓得后退了好几步,把自己藏匿在人群中。
王九想,他还没有试过挖掉人的眼睛。
阿暮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任人群的唏嘘声穿透她挺直的背脊。
走至大厅出口,一直等候在旁的王九自然地搂过阿暮的腰:“我送你出去。”
阿暮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无声地推开了他。
王九意味深长地目送着阿暮的背影走远,手指转动,把玩着刚刚偷到的拓印盒。
他承认自己好奇了,他渴望山谷有回音,渴望瀑布有绝响,渴望他灵魂的诚实未有终期。
蝉鸣聒噪,这个盛夏跟俗世无二,它不会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