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并不介意太子的尖刻,依然语气温和:“即便是郎君,也不至于这么不顾惜身体,殿下从前都没有好好上药吗?”
即便是郎君?
李相筠手中动作一停。
裴承还没发现她的女儿身?
或者就像是陆巧燕一样,明明知道,却藏着不说,是为了将来更大的益处,或是有别的目的。
“裴少保这么关心,是想伺候孤上药了?”李相筠刻意加重“伺候”两字。
折辱的意味让裴承挑了下眉,道:“臣不是陆昭云。”
不是太子的掌中物,更不会是太子裤下臣。
太子轻“呵”了声。
裴承依言没有上前,只用目光在太子后背新旧伤痕上徘徊。
那日在满是热雾的温泉池里,他只看见太子冷白的皮肤和薄瘦的肩膀,没有看清他身上有这么多新旧的伤。
有箭伤也有刀伤,靠近他后颈窝的地方还有——齿痕?
像月光照在雪地凹处投下的淡影,他的心口蓦地一跳。
一缕游丝般微弱的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快到他没能抓住,就失去它的踪迹。
即便知道背后还杵着个没眼力的人,可李相筠身上的伤等不了。
她咬住一团纱布,随后就拿起手边烧好的刀。
很快后背上的汗变得密集,随着肩膀颤抖,一颗颗滚落,就好像不堪重负的花瓣抖落了露珠,凌乱而破碎,也美得惊人。
那薄肌下的肩胛骨就像是刚从虫茧里准备重生的蝶翼,颤动着、挣扎着。
突然叮得声,一枚金属物被扔了出来,撞到桌腿又被弹开,滑停在裴承的脚前。
箭头上的血艳得触目惊心。
李相筠拿起药瓶往破开的创口上撒药止血,药粉接触伤处,她的呼吸声又急又重,即便口中塞满纱布,也难免溢了出来一两声痛苦的闷哼。
这声音太折磨人,裴承躲不掉。
他敏。感的听觉、嗅觉都让他沉在这泥潭里,拔。不出身来。
他只能勉强把目光从太子的身上挪开。
可一闭上眼,浮起的画面全是梦中温泉池里的那一幕幕。
画面与声音的重叠,那份异样的感觉变得格外真实。
好像让太子溢出这种声音的人是他自己。
裴承又猛地张开眼,发现太子已经转过了身,正看着他,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乌黑深沉。
“裴少保,找孤?”
裴承定定看太子一眼,才回过神。
他掏出块帕子,俯身捡起地上带血的箭簇,放在眼前打量,“殿下用自己的身体冒险,只为了把齐郡王、赵郡王拉下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殿下这是在赌。”
若没有这件贴身软甲,亦或者齐郡王世子的准头更好,不是冲着他的躯干而是脑袋眼睛等毫无防御的位置,他现在的伤口会更深,伤势会更重,恐怕还会危及性命。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问可不可以,而是问应不应该。”李相筠走上前,从他手里拿走箭簇,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脚步虚浮地走到外间,把沾满血的手浸入盆中,慢条斯理地洗掉上面的血。
“若这件事应该这样做,孤为何不能?”
“比起权势,手足亲情对殿下而言无关紧要。”裴承站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