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道那么多桂花水她都用到哪里去了,难不成拿来洗头发了?”小荣忍不住嘀咕了声,又不好意思介绍起来,“哎!柳娘子是我们家主的侍妾,人没有什么坏心眼,就是嘴巴毒了些。”
“关侍郎这么大还没有娶妻?”
小荣委婉道:“我们家主先前也相看过几户人家,但都是缘分未到。”
关家的宅子并不大,没走多久,小荣就把两位客人送到了地方,一处三面轩窗俱开,光线通透的屋子。
关娘子二十七八,因为病弱的缘故,身形纤瘦,一截素白的手腕上,青脉蜿蜒,十分显眼。但是病态并没有折损她独特的风韵,就像是秋菊夏荷,清雅娟秀,让人看之不忘。
此时,她正站于梨花木壶门圈口大平桌前,抬笔作画,神情专注,都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裴承看向李相筠。
李相筠已经轻车熟路地找了把离画案远的圈椅坐下,自顾自地翻杯子倒茶。
裴承与他隔着方茶几坐下。
小荣匆匆退下,想必是急着给那位柳娘子买桂花水去了。
等关娘子提笔观赏时才发现还有两位客人,脸上一红,连忙放下笔,欠了欠身,“妾失礼,许久没有摸笔,一时手痒就忘乎所以了,殿下久等了。”
李相筠摇摇头,“关娘子画痴之名长安谁人不知,倒是我们俗人扰兴。”
“殿下说笑了。”关娘子把目光往旁偏了偏,问:“这位上官是?”
裴承起身,拱手:“某不才,大理寺卿裴承,因一起案子,有几处问题想要询问关娘子,望不吝赐教。”
关娘子怔了下,道:“原来是裴少保,上官不介意妾坐下吧?”
她满脸疲色,像是病中还没康复。
“关娘子并非疑犯,当然可以坐下回答。”裴承自个也坐了下来,显得平易近人。
关娘子慢慢坐到椅上,左手搭在右腕上,不仔细看,瞧不出她的手腕有些颤动。
“市井中有些传闻,说是关娘子的画会杀人,这当然是无稽之谈。不过三名死者确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十分喜欢关娘子的画,手上或多或少都收有几幅,关娘子的画平时是怎么售卖的?”
“东市有间石心砚的铺子,掌柜与兄长相识,妾的画都是挂在那售卖。”
李相筠点了点头,道:“孤与关娘子也是在那认识的,石心砚还是东市最好的装裱铺,很多人的古画修复也会送到这里。”
裴承看了眼太子,又问:“那关娘子的画一般定价多少?”
“妾的画没有固定价钱,只要有缘,出一铜钱也卖,若是无缘千金不售。”
“若怎样才算是有缘?”
关娘子笑道:“说出来就不算缘了。”
这就是不肯细说,免得坏了规矩。
裴承示意飞星把带来的画轴捧上来,放在关娘子的桌上。
“这幅画,关娘子仔细瞧瞧,可是你画的?”
李相筠起身,隔着画案一起看向那副画。
这是苍山覆雪之图,峥嵘峭壁上青松兀自昂首,一轮旭阳正挂在山巅青松之上,金光万千,气势磅礴,山下小小的蓑衣旅者牵驴回望,平添生机与趣味。
关娘子看得很仔细,半晌后道:“这幅画是妾所绘……”
裴承打断她:“关娘子确定是自己画的,没有什么错漏之处吗?”
他走到李相筠身侧,伸指在画上点了点一个地方,“这里,是不是少了什么?”
关娘子唇瓣颤了颤,反问:“裴少保以为少的是什么?”
裴承道:“初见这幅画的时候,画主还在沧浪阁炫耀,新得了关娘子的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