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长念也觉不对,死死勒住阿骨吉的脖子,担心地望了一眼靖安言。
靖安言眉头紧锁,目光快速地从那些面面相觑的驻兵们脸上划过,那些是一张张年轻的丶朝气蓬勃的面庞。
如果我没猜错。
靖安言闭了闭眼,再度转了一个弯。
巨蟒猛地摆尾,砰地掀开了石棺。
笛音与尘烟一同消散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
他缓缓放下笛子。
是这个意思吗,叶长缈。
第66章熄云
阿骨吉不敢置信地往前走了几步,又被那空荡的棺止住了步子。
「怎么回事儿?」阿骨吉失态地咆哮,「叶长缈人呢!?叶梵缇,你哥的尸骨呢!?」
无人应答。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定在了被掀翻的棺盖上,与平常棺盖不同,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
叶梵缇率先走过去,他蹲下身,手指从凹凸不平的字迹上划过,下意识地读出了声:「千百年前,百神消寂,零落成岭,故名神寂。得蒙灵神赐福,开疆拓土,此曰南洲……」
夷月轻轻掩住了唇。
竟是……
竟是当年贼寇入侵南洲被焚毁的古南洲史!
叶长缈只身一人独阅三山五湖,跨过大魏荆平与梁宁,去过西域外沙宛和荒漠,他一生光阴皆用来收集古南洲记载,拼凑成一部完整的古南洲史诗。
「百馀年前,南洲南部,贼寇入侵,夺我家园,杀我民众,毁我文脉,消我族魂。」
叶梵缇的声音有七分与他兄长相像,他不带情绪读出声的时候,好像真的能看到八年前的叶长缈挑灯夜读,将毕生所学所闻凝练成句,字字珠玑,落于纸面。
他一早安排了沙宛这一遭,以自身蛊术遗骨为引,让沙宛人来开棺,届时必定有许多人来围观,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个时刻更加能让人看到这些话。
他要落下的火种不仅只有夷月一人,更不只有弟弟两人,他要做的是让这些话能够在民间口口相传,人人闻见。
掩藏的必将为众人所知,毁去的也不会被世人遗忘。
只要有人记得,只要有一个人记得。
他要用这无声的遗音,落下掀开真相的火。
哪怕他的身影早已入了追寻不及的阴曹地府,但已经足够了。
他留下了他最珍视的丶被认为最重要的东西。
诸君,且行罢,为你们脚下惨死的亲朋,为你们不必再只为做旁人手中的刀俎而活。
「疯了……疯了……」阿骨吉踉跄着退后两步,「真的是疯了!」
他屈指在唇中长吁一声,一只鹰倏然从夜色中如流光坠落,封长念眼神一冷,墨痕剑调转剑锋冲着苍鹰的羽翼砍去,被阿骨吉身边的侍卫拦住,下一刻,苍鹰展翅飞向高空。
「南疆当真已经漏成了筛子,王上的担忧没有错。」阿骨吉接过侍从递来的刀,「不过没关系,就算今天我走不出去这里,你以为南疆王会猜不出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靖安言挑挑眉:「看来杀不杀你结果是一样的。那我杀多一条人命就多赚一条!」
笛声再起,巨蟒口中喷出森冷气息,封长念拔出插。入地面的墨痕剑,也再度掉头杀进了战场。
夷月放掉阿银,馀光里看见叶梵缇犹在抚摸那块冰凉的棺盖,刚想扑上去的动作一顿。
「喂。」
叶梵缇抬眼,夷月摊开右手,静静地瞧着他:「帮不帮忙啊?」
叶梵缇眼神微动,旋即狠狠地一闭,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伸手搭住夷月的手掌。
他解下圣酋腰牌:「众将士听令。」
驻兵惶惶然回过神,面面相觑后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镇定:「在!」
「沙宛来使意图染指南疆秘术,此举与盗窃无异,为捍南疆机密,这些人,一个不留。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