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言的神经在那一刻绷紧了。
他下意识去掏袖,熄云已毁,他买了一把袖中剑,隐秘丶灵活,且不容易被发现。
「别紧张,别紧张。」叶长缈手掌一摊,小银蛇就顺着他的手掌爬了上来,走得近了,靖安言能看见他温和的笑容,「你毒瘴刚解,不可运气,你放心,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他这番说辞并没有让靖安言放下半分戒心,于是只好继续解释道:「我叫叶长缈,是南疆大祭司,但我并不排斥大魏人,否则,我也不必救你,神寂岭的毒瘴尽可以毒死你。」
南疆大祭司是什么位置,在玄门中待了许多年的靖安言还是明白的。
他半信半疑道:「南疆刚刚大清扫,你是大祭司,居然对大魏人不排斥?」
叶长缈笑了:「你这个人,你到底是希望我排斥,还是希望我不排斥?」
靖安言闻言一愣,旋即沉默了。
「放心吧,我对清理大魏人没有什么兴趣。」叶长缈一身水绿色,在一片春意盎然中鲜嫩得如同刚刚抽枝的芽,「倒是你,你是谁?为什么来到南疆?」
「我……」靖安言眼神一暗,「我叫靖安言。是……」
编排了许久的身份就在嘴边,可真的要给自己冠上这个罪名还是会心痛如绞。
明明不是他的罪孽。
却偏偏要他来承受一切。
叶长缈没有催促他,很温柔地将他望着。
这种温柔给了流离失所的靖安言一些底气,他缓了缓才道:「我是大魏通缉犯,所以只能丶只能来南疆。」
「大魏通缉犯?」叶长缈笑意不减,「有什么能让一国之后的弟弟,玄门的小弟子走投无路到,只能来南疆了?难道是因为前两天闹得那么一出吗?」
靖安言心道果然,自己的身份怕是南疆掌权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叶长缈看似温和,却实在是个外柔内刚之人,也绝不是什么善心泛滥之辈。
靖安言破罐子破摔道:「是啊,没办法,谁让我不是靖家人,我是南疆人,这不就被扫地出门了,让我哪来的回哪去。」
叶长缈神色这才微微地变了:「哦?你是南疆人,这话又从何说起?」
「准确来讲,我是南洲人,」靖安言波澜不惊地望着他,实则观察着叶长缈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动,「我是你们要找的,古南洲大祭司的……唔!!!」
叶长缈神色巨变,一个箭步冲上来直接把嘴给捂住。
靖安言不明所以但很诧异地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何情绪如此激动,就连知道自己是大魏的皇亲国戚时,叶长缈的反应都不如此刻骇人。
叶长缈紧紧捂着他的嘴:「靖安言是吧,你听好了,南疆水没有你想的那么浅,如果你想在这里活下去,就把这句话给我死死吞进肚子里。」
第60章终剑
等靖安言知道叶长缈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已经在南疆过了大半年的时间了。
这大半年里两人从陌生到熟悉,从彼此戒备到拆下心防,到最后叶长缈拉来一个小姑娘,大大方方给靖安言介绍:「这是我小徒弟,阿月,他父亲夷靡殊是我挚交。」
叶长缈是个神奇的人。靖安言如此评价,他试图用过很多词汇来形容这个人,褒的贬的好的坏的,都没有办法很好概括,最后用了一个神秘莫测的词语——神奇。
叶长缈是土生土长的南疆人,但也与旁人不同的是,他那看似老实巴交丶温文尔雅的外表下是一颗不耐寂寞的心脏。
南疆王勒令所有南疆人必修蛊术,甚至派专人盯着,他就花出百倍千倍的努力练习,抢出来的时间用来偷偷溜出神寂岭。
他看到了另一方天地,也了解了另一段被人为抹去的过往。
在那段过往里,神寂岭并非天堑,而是留给一方部族安稳栖居的自然馈赠,曾经有一条小路可以翻过这座环抱,让神寂岭内外的人们互相走动,互相给予。
在那段过往里,不是人人都必须要修习蛊术,灵神赐予的神奇力量是他们部族的特有恩赐,而非令人闻风丧胆的邪术。
会蛊术那些人用这些秘法来守卫家园,不会的那些人与世间所有平凡人生活没有区别,耕种织布丶挑水劈柴,而不是会被无情地屠戮殆尽,被视为无用的废物。
在那段过往里,这里叫南洲,与荆平丶梁宁丶长安一样,彼此之间并无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