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萧大夫人,便是当年的妾,因着上辈子的恩怨,所以十分厌恶萧言暮,每日晨起晚间,都会叫她来请安,但从不让她进屋,只让她在外面冻着。
她来几日,便在外面冻几日,还不得不来,大奉重孝,一个长辈的身份压上来,再多的苦她都要自己咬着牙吃。
她的丫鬟劝她装病,只要她生病了,萧夫人便不会再这样让她受冻了,就算是萧夫人不喜爱她,也不会往死里折腾她,落下一个苛待子女的罪名。
但她不打算装病。
装病能避开暂时的风雪,但是避不开日后的针对,难不成日后萧夫人少给她一根珠花,膳堂少给她一口饭,她也要装病去应对吗?
所以,她打算主动出击,去父亲面前多露露脸,叫父亲记得她些。
只要她的父亲喜爱她,她才能在萧府站稳脚跟,萧夫人才不敢继续欺负她。
萧云朝生来就有的,萧言暮却要自己去一点点争。
萧言暮思及这些,心头有些酸楚委屈,凭什么她生下来,就什么都没有呢?
但她又想,无论如何,父亲将她接回来、没有真的丢在东津让她自生自灭,那心底里一定是念着她的。
哪怕只有那么一点。
萧言暮生来便没什么人爱过,所以她期盼她父亲爱她一点,能偏向她一点,就足够了。
她思及至此,便去了一趟自己院里,亲手做了一碗暖梨汤,一路送去父亲的观棋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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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言暮的父亲名萧义,不惑之年,位任户部尚书,时常宴请同僚,故而有一单独院落。
其院位于前院,从后院行过去,许得先穿过甬道,后行过花园,经过夹景,才能行到前院。
前院还不是随便去的,会有人守着,萧言暮走过去,都会得侍卫盘问。
萧府是个四进宅,处处华贵,萧言暮独自一人单提着食盒,穿过梅林长廊行到前院。
恰巧,她刚转过甬道,便瞧见她父亲进了院中来。
隔着一片霏霏梅林和假山,萧言暮瞧见她父亲的侧脸。
他父亲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倒是后面的人被景色挡去大半。
萧言暮瞧见她父一路姿态谨慎,竟显得有几分谄媚,言语间也十分热络:“沈大人前来,老夫自然是——”
萧言暮立刻意识到不好,有她父亲亦不敢得罪的贵客来,定有要事相商,她是晚辈女眷,这时候不适合上前露面。
她步伐一顿,整个人向檐下赤柱后一缩。
她并不知晓,她脚步一缩的时候,绣鞋摩擦过地面时,那位被称为“沈大人”的男子已经微微动了动耳——隔着两条回廊,他听见她的脚步声了。
——
萧言暮浑然不觉,她以为自己躲得蛮好,还偷偷往外探头看,想瞧瞧是什么大人物来了,她父一个四品朝臣,竟如此小心对待。
但是因为角度问题,她一直什么都没瞧见,直到他们已经走到院前,父亲先一步进去之后,那人突然间回首,目光锐利的直落到萧言暮的身上。
那是张极艳丽的面,眉目锋锐冷冽。
萧言暮被他的目光震的心头一缩,骤然收回目光来,不敢再看。
父亲是没发现她的,但那人发现了。
他是谁?他会和父亲告状吗?
父亲若是知晓了,怕是会怪罪她冲撞贵客。
父亲本就不喜她。。。
萧言暮心中忐忑,又探头去看,先是露出精巧的侧面下颌、胭红的唇瓣与挺拔的鼻梁,最后是一双盛满秋水的月牙眼,猫儿一样湿漉漉的。
她探头出来,却见那人连动都没动一下,维持着方才的姿态,一双眼看着她,似是就等着她来看第二眼。
萧言暮又惊了一瞬,一双月牙眼骤然瞪大,似是被吓了一跳的猫儿,也不敢在此处停留,赶忙提着她的暖梨汤转头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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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溯眼眸微眯,瞧着萧言暮跑远。
裙摆在她身后摇摇晃晃,像是猫儿夹着尾巴,慌张的有些可爱,叫人升起逗弄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