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片刻柔情,49级女牧师,正在找组练级。
我几乎想都没有想直接密了她,故作熟识的与她搭话,只为了心里一个荒唐可笑的理由——她,也叫柔情。
于是随口一句:你天天在线怎么才49?
她不答反问:你真的每天看见我在线?
我的慌乱被掩藏在绿色的字体之后,搪塞说:对,你名字简单,好记。
事后想想,这真是蹩脚至极的开场白。
她并不怀疑我的说辞,事实上也没怀疑的必要:喔,那你每次看见我,是不是我都在世界频道喊求组?
我顺口说:没错。
【片刻柔情】:这不就结了。你们在田野上幸福地挥舞着菜刀时,我还在安全区放声高歌,能练到49已经算快了。况且这位大兄弟你不是牧师吧?你练个牧师就知道咱生活得有多艰辛。
我不喜欢她,一开始就不喜欢,理由?
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耍贫嘴,而我记忆中的柔情,是个美丽又端庄的女人。
可我没法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她上移开,孤单太久了,我想要找个伴儿。
于是我告诉她可以带她练级,她和时下网游中所有的物质女一样,一听说我比上不足比下有馀的等级后便展现出异样的热情。好在她还懂一点礼貌,知道拿人手短丶知道装乖道谢。
既然她的名字和我有缘,我决定先和她接触几天。至于“几天”的定义是多久,我还没决定。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一个起初反感的人,相处了几天觉得这人其实也不坏;而最先抱有莫名好感结交的朋友,在一段时间以后却总会叫人不得不面对失望。
片刻柔情属于前者,越是接近她,越是不由自主被她吸引。
我开始习惯在她上线之后立刻发去问候丶我开始习惯注视着她靓丽的身影出现在我的屏幕内丶我习惯她在人少时的风趣健谈丶习惯她在人多时的沉默寡言丶甚至连她驻足凝望的神情,我都觉得十分有意思。
不是喜欢,我从不承认自己喜欢上了另一个叫柔情的姑娘。我只是习惯了她的存在丶她的陪伴。
我总爱在嘴皮子上占她便宜。反正老婆老婆叫几声,她又不会少块肉。传奇时我就是玩世不恭的调调。
男人嘛,等级高了就意味着拥有了三妻四妾丶为所欲为的资本。总得有个女人来衬托我的成就,为什么不能是她?
反正,她也乐在其中,不是嘛?
有一天,七殿语带试探地问我:如果柔情真是你老婆,怎么不见你娶她?
我不无嚣张地回答:不娶你也抢不走,不信你试试。
一山不容二虎,我厌恶这名叫“人称七殿下”的男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是货真价实的有钱公子哥,能挥金如土折腾网游,而我却在打肿脸充胖子。
同样的抵触情绪还出现在cj111身上。不过cj低调,除了把他自己身上那一套极品装备从6强化到7之外,他没有别的野心。
所以,我眼里能容下cj111,却没有多馀位置摆放人称七殿下。
我曾想过自立门户,可无奈捉襟见肘的财政状况不容许我效仿七殿做出给会里骨干包月卡的壮举。这类钱多没处烧的行为是富人的把戏,我只是个在深圳当洗头工的农民,我玩不起。
五月时我还在一家富丽堂皇的大型美容院上班,腆着一张小白脸极力向阔太太们推荐本店新从批发市场订购的大瓶装三无产品——欧洲皇室贵族滋养弹力护发素克里斯提娜神奇二代改良版。
月底噩耗传来,美容院的合伙经营商之一李老板携款私逃,去向不明。烂摊子留给了章老板。章老板当机立断决定关门大吉丶各自另谋出路,紧接着我失业了。
起初,我只打算随便找个游戏打发打发时间,玩了几天发现这款挺对我胃口,于是又想干脆去新区闯一闯,看看能不能闯出什么名堂。万一像传奇那样被我混成一个牛逼哄哄的城主老大,光卖卖装备赚的人民币也够我开销。
于是我留了下来,我没料到自己会留这么久,也说不清是因为谁而留下。
人活在世,总有一些因由是我们执意不想去弄明白的。
我深知一个体面的身份在交友中所占的比重,它直接主导着朋友间的阶级地位。因此在自我介绍时我撒了谎,本来只是图一时得意,不幸弄巧成拙,造就了我骑虎难下的困局。我不得不为了圆这个谎言而编织更多听上去很美的故事。
除了惧怕谎言被揭穿,我最担心的是片刻柔情被七殿夺走。七殿太优秀,他得天独厚丶出类拔萃。如果我是女人,我也会把七殿视作|爱慕对象。
为了把她牢牢掌控在我手心,我使尽浑身解数,花言巧语丶糖衣炮弹丶山盟海誓丶你侬我侬,甚至利用花痴女玩激将法。
我清楚她身边缺的是什么丶心里要的又是什么,由此放出一个又一个甜蜜的致命诱惑,没有女人不曾做过王子与灰姑娘的美梦,她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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