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院无人敢进,多半是因为纪伯阳养的那几条鬣狗。鬣狗凶猛,不似家犬容易被驯服,只要看到长肉的,管它人肉腐肉,有了就吃。
“总之,别得罪了大哥,你记着就行。”纪仲崖又说,“至于爹说将你送回去那种话,他也是一生气上了头才说那种话。自己的女人,哪有再送出去的道理?”
七夫人哼了一声:“我本打算将那卖酒的丫头送去给他享用,谁成想你大哥也瞧上了她?!老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点儿台阶都不给我,真是白跟了他这么久…”
纪仲崖也听说了这事儿,开始也有些生气——那个卖酒的丫头样貌的确好,他都有点儿心动。
原本听说七夫人将那丫头弄来,他没事儿也能过去偷个香窃个玉,反正这种事也不是干了一回两回了,谁成想大哥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惦记上了。
纪仲崖暗暗叫苦——爹倒是没什么,倒是大哥,他才是个狠人。
一个貌美的丫头罢了,只要有钱,什么天姿国色的女人弄不到手?
如果得罪了大哥,就真的完了。
绿珠听了半天的墙角,听出来了三件事儿。
第一件,二公子同七夫人有私情已经很久了;第二件,纪大公子将小芙带到了山院,山院还养了几条鬣狗;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济蕲那场仗来得快败得快,同纪家豪富绝对有关系。
绿珠见他们二人情浓,一时半会儿还分不开,悄悄地上了楼去寻自己那张卖身契。
结果她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自己的,但是翻出了另一张卖身契来。
那张卖身契的日期很新,绿珠回想起来,这张应是小芙的,八成是别人拿的时候拿错了,将自己的卖身契当做小芙的拿走了。
绿珠这两日正纠结要不要带小芙走呢,看来是非得去山院一趟,将她们二人的卖身契调回来。
可就在她看到小芙那张卖身契上的名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57章
箕壁翼轸(五)
次日天蒙蒙亮,小芙从团花新被里钻出了她那睡得乱糟糟的头。
环境一换,习惯也跟着变,张口正要使唤人,待看清楚了眼屋顶的木架子,初醒的混沌脑子突然间清明,将那俩字儿又硬生生咽回了嗓子眼儿。
她骨碌一下从床上爬起来,蹲去外面新刨的菜地里瞧。
四月里有两重天,雨前还是带着寒意的春,雨后一下变热,直接就入了夏。
北方的天气就是这样,像富贵人家两餐的菜,像穷人脚上的两只鞋,有着大不同。
院子里的土被人重新松过,她置的木架子凌乱错落,却没有被人动过。
小芙舒了一口气,一转脸便看到小童从亭子那边走过来。
小童双手端着脸盆,肘间搭着面巾,虽说俩人名义上都是纪伯阳的下人,可他见了她后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水是热的,屋里有牙粉和盐,你先洗脸。”小童犹豫了一下,后面那句话还是没问。
小芙知道他想问什么,他一定是想问她为什么不爱洗澡——这事儿郝赞和东家他们都知道,只要稍一打听就清楚了。
小芙道了声谢,又对着小童指了指给菜豆立的木架子。
小童这会儿才有些不耐烦起来。
“知道,不会碰你种的菜。”他看着那散乱的木架子,谁愿意伺候那个东西?可大公子说了,一切都要听她的。
她想种就种吧,这世上看不见的规矩这样多,哪怕给它刨好了土,立好了架子,也不是一定能有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