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久之后,司融忍住了眼泪。陈之椒在几个深深的呼吸后彻底找回了情绪和身体的控制权。
不约而同的,他们以一种压抑又反常的姿态重新回归了平常的生活,就像此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陈之椒收拾了满桌的残羹冷炙。
一只酒杯碎在了地上,酒液像是满地的血。她将碗盘餐具放进洗碗机后,出了厨房就看到司融俯身拾起锋利的碎片。
他看上去表情正常极了,除了眼眶还是红着。陈之椒心里猛地一跳,疾步走过去按住他的手。
「别捡了!」
司融依言松了手。
他看陈之椒的表情像是在奇怪,他们两个难道是那种会因为碎玻璃划伤手的人么?更危险的事情明明也做过太多,可她似乎只能看到这时候眼前一地无害的碎玻璃。
司融一言不发地直起身。
他避开陈之椒的视线,缓了一缓,说:「我明天叫保洁来收拾。」
之后的每分每秒都很难捱。
在一通难看的争吵中,夕阳早就被吞尽。一分一秒无声流逝的时间里,司融恍惚听见了自己的生命在走向倒计时。
但是不会的。
他还不会死。
至少得等到陈琰十八岁。这才是他留下来的唯一作用,不是么?
他没有办法去怪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没办法去恨为他们做了一切打算的陈之椒……那能恨谁,恨他自己?
说不清楚。
他们又和好了,在零点到来之前亲密得恍如一对新生的婴孩。
他们开始说话。
什么都说,抛开逻辑,想到什么说什么。简直像是开始恋爱的第一个晚上。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那天我给你洗外套,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块石头。我开始能够断断续续地听到你和兔子在讲话。」司融小声地说着发现的经过,以一种交换秘密的语调,「原来兔子真的会讲话啊。这下除了你和盐盐,我也能听到了。」
陈之椒抚过他发红的眼尾:「很辛苦吧。这段时间。」
司融微微偏过头。本来眼泪都流干了,直到听见陈之椒轻飘飘的一句话,情绪又好像有些返上来。
他想到自己,总是很无力,总是在等待。从带着盐盐蜗居在出租屋等到身上的所有钱用尽,被命运推着作出心不甘情不愿的决定,再到等着陈之椒对他坦白,他能做的好像只有等待。
每当他想要做点什么去对抗令他不满的命运时,状况变得更坏。然而现在,已经不会有什么比未来更糟了。
能够相处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点,他没有多馀的空闲躲起来一个人整理好仪容和心情,再漂漂亮亮地出现在陈之椒面前。
只能顶着只匆匆洗过一把的脸,靠在她身边胡言乱语,失了几分漂亮,眼睛还是红肿的。说到最后,他连话都变得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
但陈之椒只是安静地听着。明明做出了那样让他受伤的决定,眼神却很温柔。
哈特一分一秒都没有拖延,几乎是踩着点出现。
「到点了。」哈特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