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经砸锅卖铁,连本带利的全部还清,但是就如同黏上了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条吸血的水蛭一样,如同附骨之蛆。
填不满的无底黑洞。
在墙上泼红油漆,往家门口放些死猫死狗什么的都是小意思。
他上学路上,被人从背后一酒瓶子砸破了脑袋。
他手往后脑勺一摸,再伸到眼前,看到满手的血,全是他的血。
这可完了,他家现在可没钱付医药费。
真是可笑,这竟然是他昏倒前涌上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
他万万没想到,几年之后,他的父亲,曾经叱咤风云,一呼百应的人物,竟然是不小心踩空了家里的凳子摔下来,磕了后脑勺死的。
尸体被送到了医院的太平间,像是冰箱里被冷冻的鱼虾蟹一样。
还是不一样的,太平间一天的费用可比冰箱一天的电费要贵多了。
霍长盛脑子里的思绪扭曲混乱,他的身体和灵魂好像被撕扯成了成千上万片,无数麻木疯狂的想法,闪着火光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蹲下身,颤抖的手指摸了摸水泥地面上干涸的斑斑血迹。
卑微如尘土一样的死去。
他也会这么死去吗?
如同烂泥,如同蝼蚁,默默无闻的死去。
霍长盛觉得自己像是泡在冰冷刺骨的深海里,周围游荡着诡异畸形的怪物,腐臭的脏水淹没他的口鼻,漫过他的头顶。
让他窒息,让他恐惧的全身发抖。
谁来救他?
谁来救他!
他沾着血的手上忽然覆盖了一层暖暖的温度。
霍长盛怔怔地,脖颈僵硬的发出响声,缓缓地抬起头。
空气都凝滞住。
霍长盛拉住她的胳膊,把她紧紧地带进怀里。
他的力气这么大,又这么小。
是他把她抱在怀里,他是强势的,可又是弱势的。
是他在依赖她,是他在汲取她的温暖。
许知晓没有抗拒的在他的怀里,右手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如同安抚。
她轻轻地说:“不怕。”
“我在,你别怕。”
父亲的身后事,如果不是许知晓全程陪同,许父为他把持,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住。
他身上是重孝,应该忌讳和旁人靠的太近,但是许知晓一直陪他到完成了父亲的丧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