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呢?对你可好?”一旁顾慕臣脱口而出,话音还没落,脸颊就微微发烫。大舅哥打听人家夫妻间的事,实在有些不合规矩。奈何上次见了太子,坦白了顾俨臣的事,他心里总留那么个疙瘩。
顾姝臣闻言也是脸一红,不过她也没回避,大大方方开口:“哥哥你放心,太子对我也好。”
听顾姝臣这样说,顾家众人才松口气。东宫规矩严,里面的事他们知道的不多,只是听说侧妃娘娘入东宫一个月颇有脸面,但终究还是从女儿口中听到更踏实些。
“顾家的事,你不用操心,照顾好太子和自己就是了,我们也不求多光耀门楣,横竖不会拖你后腿就是。”谢夫人又开口,转眼看向两个儿子,“这话,那日你父亲就嘱咐过了。”
顾俨臣忽然有些心虚,看着母亲扫过来的目光,躲闪了一下。
想起那日兄长的训斥,顾俨臣心中有些泄气。兄长虽是长子,武略上却逊自己一筹。但兄长颇有文采,凭借着自己一手好文章在朝堂上也有了一席之地,谁也不能说他借了父亲的东风。
可顾俨臣却是确确实实继承了父亲的将军才干,可如今太平盛世,所能做的也只有巡视边防,他是空有一身才华无处施展。
直到年前无意遇到了策王殿下。策王是陛下长子,生母当年也是东宫侧妃,还是陛下宠妃,若不是身子不好早早仙逝,如今谁在这凤椅上也未可知。可惜命里差一步,终是少了嫡子的身份,跟他颇有些同病相怜的味道。
策王毕竟是皇室子弟,到底比他天地广阔些,他是个爽快人,两人相谈甚欢,策王直言欣赏他才干,他才与他多亲近些,谁料竟被兄长发现,还被严厉斥责一番,不许他再与策王往来。
他倒是不觉得策王有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太子殿下在储君之位上坐得稳稳的,他只觉兄长是在官场久了,身上染上些迂腐气息,太过小心翼翼了。不过毕竟姝臣刚嫁去东宫去,瓜田李下,为了妹妹,他还是决意近日里与策王少些往来。
“看你一切都好,我们也就放心了。”顾慕臣深深看了弟弟一眼,又把满含笑意的目光转向顾姝臣,“若是日后有什么委屈的地方……让人传个信就是,哥哥们虽没本事,能想办法帮衬一把也是好的。”
顾姝臣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接着鼻头一酸,她赶忙开了声:“慕大人还算没本事呀,那满朝文武可没一个有本事的了。”
谢夫人听了,没忍住用手指点了点顾姝臣额头:“嫁人了还没个正形儿。”
一家子坐着热热闹闹说了阵子话,一副和乐融融的景象,皇宫里,却又是另一副样子。
沈将时低颌垂手站在御书房,周围太监都噤声,屋内落针可闻。
皇上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青砖上落着窸窣跳跃的阳光,宫墙外一棵柳树下泛着嫩绿的新芽,正在春风里摇曳,恍若一团青绿朦胧的雾气。
良久,只听皇上淡淡一句:“春到人间草木知啊。”
沈将时同样淡定开口:“虽是入了春天气和暖,父皇还是要注意身子。”
听到沈将时的话,皇上轻笑一声,转身缓缓回几案前坐下,抬手示意太监上茶。
一旁侯着的太监满了茶便退了出去,只留这一对天家父子。
皇上不紧不慢品着茶,袖子上金线绣织的蟠龙纹闪烁着淡淡金光。半晌后,才放下茶盏,抬眼看着沈将时。
“太子,你可知道朕今日为何叫你来绮春宫?”
沈将时依旧垂眸,礼节恭敬:“儿臣不知。”
平日里,皇上处理朝政,或是叫大臣议事,多是在朝晖殿,绮春宫是历代帝王用来休息的宫室,更靠近后宫,一般沈将时不会到此处来。
所以,他今日是真不知父皇为何会让他来绮春宫。
“前几日的事,朕也略有耳闻。”皇上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沈将时袖子下的手微动,眉头微蹙:“这等龌龊之言,怎能污了父皇圣听……”
皇上阖上眼,摇摇头打断他的话:“朕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沈将时噤了声,又规矩站好。
皇上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天家父子,至近至远,终是会走向日益疏离这条路。无可奈何,生在皇家,谁也避免不了。
“时儿啊,”他心中有些感慨,“朕知道你心中忧虑,朕当年在你这个位置时候,恐怕比你还惶恐。”
沈将时恭敬行礼道:“父皇当年辛劳,儿臣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