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君仍是遥望的姿势,他知道,护心鳞正在消亡。那是落矢,是世间最厉害的武器,即便是护心鳞也难以抵抗。
他的身体已在经历剧痛,可这样的疼痛竟没有让他感到悲伤。
很奇怪,到了这时,他已经没有在想落矢究竟还有多少,也没有想他究竟还能保护骆雪到什么时候。和她这样遥遥对望,于他脑海中闪回的,是无数个她的模样。
她在那个昏暗的祠堂里,推倒了困住他的雕像,在鉴心谷里,用一片鲜红的心向他表明心意……还有,即便那样怕高,在飞起的时候,还是愿意腾出一只手,帮他捂住伤口……
山谷中混乱一片,唯独她的脸庞清晰。
无声的对视中,他低声说:「我不是那尊雕像。」
沈迦预感到不对,有些急切地问:「你要做什么?」
司君没有回答,而是在沉默后,说:「她说拜托了你,让所有人类忘记她……那么,也让他们忘了我吧。」
这样的话使得沈迦立刻明白了什么,他慌张地抬起手,想要去抓住司君的手臂。可还没触碰到他,身体便被一股巨大的气流推得后退几步。
山谷里响起一声惊雷,在所有人怔愣错愕之时,巨大的青龙腾空而起。
青色的光芒填满了山谷,青龙抬首,万物震颤。
青龙向着空中烈火灼烧的地方而去,绕着骆雪的身体盘踞——在护心鳞彻底消失之时,他用身体为她筑成最后的盾牌。
一波又一波的落矢刺在青龙的背脊丶胸膛,骆雪能够听清每一次冰锥刺穿鳞片丶扎入他身体的声音。每一处伤口都透出金色的光芒,最后竟洋洋洒洒,像是形成了一条条从他的身体里流出的金色溪流。
骆雪分不清耳边响着的到底是风声还是他的呼吸声,一片青色与金色交织的光芒里,落矢用完了,他也终于像是没了力气一般,变回了人的形态。
骆雪已经泣不成声,她走近他,想要像那天飞起来时一样,帮他盖住那些漏出金色星点的伤口。可他满身的伤口太多,骆雪只有两只手,都不知道要盖哪一处。
她将手伸向他的手臂,但不知为什么,竟完全触碰不到他。就好像是……他只是眼前的幻影。
骆雪这才发现,面前的人是他,可又是她从没见过的样子。
因为他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黑色。
「为什么会这样?」她呆楞地看着他,眼泪就这么一滴一滴掉下来。
「黑色的头发吗?」司君微微笑了笑,朝她张开手臂,「现在你看到了,好看吗?」
骆雪哭着点头,又努力地想要去触摸他的脸,可无论她如何小心,指头还是一次又一次穿透他的身体。
「为什么要这样……」
四周仍旧是大片的青色波光,骆雪在此时想起了他曾在冰河上向她许下的誓言。那时他说,他会陪自己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骆雪自然地将这里的生命理解为自己的生命,到这时她才明白,他说的不是她的,而是他的。
她又在哭,司君知道,这次他已经不能帮她擦去眼泪,但他还是固执地这么做了。
他再一次眷恋地摸了摸她的脸,尽管触及不到,可他的心里仍然满足。
「我尊重你的选择,可让我这么看着你痛苦地死去,我做不到。」说完,像是怕骆雪怪罪,他笑着同她解释,「我可没有殉情。只是……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
他也不喜欢殉情的戏码,那实在太无能。他只会选择为她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哪怕改变不了结局,也要拼尽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