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两人回到宿舍,气氛变得尴尬又凝滞,两个人谁也没有看谁,谁也没有张口说话,白洋踟蹰了一下,坐在桌前开始继续整理自己的报告,祁昂只好坐在她身后的床上,看着她的电脑。
白洋主修海洋生物学,报告里面的照片,一半是她自己拍摄的陆地上能够见到的极地生物,北极熊,海豹海象,北极狐北极兔,还有雪鴞之类的,还有很多植物,另外一半则是科考站的水下科考设备拍摄到的画面。
「在你眼里这些北极熊,海豹,还有那些雪狐雪兔子估计比我重要多了,对吧?」祁昂忽然道。
白洋一开始只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所以装作很忙的样子在整理报告,但越看越认真,渐渐就忘了房间里还有个祁昂了。
闻言她愣了一下,回过神,转身看了眼他,「没有。」
「我没有说过明天要回去,我把所有的假期都空出来,本来就是打算到这里好好陪陪你的。」祁昂看着她,表情平静,「我没想着让你休假陪我去逛,但我以为我能在这里多呆几天,至少每天都能看到你,但看样子你好像并不太想见到我。」
白洋没有办法直视他的眼睛,微微错开了眼,明明在手机上聊天的时候都能坦然表达无法遏制的思念,可见到对方的时候却怎么也无法说出真心话。
「你还在怪我吗?」祁昂问,「看到我就会想到死去的吴慎终,被烧伤的陈星灿,我利用你接近你父亲的事情,所以怪我,怨我,没有办法面对我?」
「不是的,我没有。」白洋赶紧否认,可声音却低了下去,她知道自己早就已经不再埋怨祁昂了,但无法否认看到他的确会想到一些悲伤痛苦的事情。
结婚前他们还在冷战,一度已经分手,白洋已经做好了要来这边科考调研的准备,因为真相大白,她选择直面自己的内心,和祁昂登记结婚,可两个人其实并没有能够好好地谈一谈就又分开了。
沉默了很久,白洋忽然道:「你知道魏明天为什么把他这么多年收集到的证据全部寄给我吗?」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祁昂觉得很陌生,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魏明天就是最后在警局门口,和熊熊燃烧的大卡车一起冲过来,要杀了杜群英报仇,但最后在白洋面前捅进自己的动脉,死后莫名将自己多年保存下来的证据全部寄给白洋,托她照顾自己眼盲母亲的那个人。
祁昂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提到这个人,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问,「为什么?」
「他在那个箱子里留了一封写给我的信。」白洋起身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本笔记本,抽出夹在里面的那张随手从某个劣质本子上撕下来的薄薄的一页纸,伸手递给了祁昂,「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它带来。」
祁昂伸手接过,缓缓展开。
「白家小姐你好,我是魏明天。
箱子里都是我这么多年一点点攒下来的证据,当年被抓,我没有交出来,现在我把它们给你,就由你来让真相大白天下。
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认识你,为什么把这些东西托付给你,因为你有钱,这一百万你肯定看不上,所以麻烦你用这些钱,好好照顾我母亲,她年事已高,应该也活不了多久,不会麻烦你很多年。
我小时候生活在老家,别人叫我穷小子,穷酸鬼,没爹的小杂种,后来我跟着杜群英去了边境,以为自己能当魏哥,却沦为了马仔口中『长得还不错卖身给老板的小白脸
『,老板口中』你也就这脸和身体还不错『的一个廉价的玩物。
要是我能遇到一个你这样的老板就好了,不用你豁出命保护我,至少把我当人看。
我的名字是我爸给我起的,叫魏明天,但我从来都没有被人好好叫过名字,也从来都没有明天。」
说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一封信,很多该说的没说,说了很多不重要的,却让祁昂看的心中一阵怅然,下面空白的地方贴了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上面应该是一家三口。
俊朗的男人和漂亮的女人,中间站着个浓眉大眼三四岁的小男孩。
这或许是魏明天唯一的一张全家福,是他曾经可能拥有幸福人生和平淡明天的过去,如今都已经化为了泡影和烟尘。
「命运无常,人生难测,我知道他也做过很多坏事,但就是觉得……」白洋说不出来,觉得什么呢,那是一种很玄妙很难用语言确切表达的东西,「要去做,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我懂。」祁昂将信纸重新叠起来好好地夹进笔记本中,将白洋搂进怀里,「我懂,你同情他,没有错,同情是很可贵的品质。」
白洋抬头,「对不起祁昂,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不知道错过这次机会我以后还有没有勇气再来一次北冰洋,但却笃定你一定会等我,自顾自和你领了结婚证,自顾自离开……」
白洋没再说下去,因为祁昂已经紧紧地抱住了她,「你才不是自以为是,你可以笃定,因为我会一直等你,就算没有那张结婚证,我也会一直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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