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应祈?」她唤了一声。
声音清脆如风铃,轻轻一撞,便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歪着头,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肩膀上还落了一片雪。那么身为奴才,闻应祈心头一热,咽了口口水,那么身为奴才,理应担负起伺候主子的重任吧。
他这么想,便也这么干了,径直起身,抖落满身花瓣,便往她那边走。
涎馋骤然被他丢开,登时炸毛,挥着爪子冲他嚎叫,见怎么也叫不回主人,只能耸拉着尾巴,垂头丧气地溜走。
「你干什么?」
谢令仪早在他手腕靠近时,就杏眼一瞪,往后退了一大步,肩上的花瓣也飘然坠地。
闻应祈见状,略有些惋惜地垂下视线,再没了亲近她的藉口,他只好顺势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轻咳一声,「贵人鬓边发丝乱了。」
「瞎说什么呢。」谢令仪一愣,随即小声嘟囔。嘴上虽这么说,耳尖却悄悄泛起红晕。
她手边没有铜镜,只得凭感觉随意抓了几下头发,谁知越抓越松,挽好的发髻竟散落大半。
乌黑丶柔顺的青丝贴在她绯红的耳侧和雪瓷似的颈边,甚至还有几缕发丝调皮地钻进了领口,乱得毫无章
法,偏生添了几分随性的妩媚。
闻应祈喉咙上下滚动几次,盯着她的眼神愈加晦暗,深不见底。然而,他到底记得自己上次的莽撞,吓跑谢令仪。
因此,他这次特意克制住了情绪,后退几步,规矩的挑不出一丝错,「外面风大,贵人还是先进屋吧。」
说罢,便侧身低头,恭敬退到一边,等她先行。
谢令仪平日里见多了他的逾矩,骤然见他这般规矩,反倒有些不习惯,她抿了抿唇,收回视线,大步朝前走。
双方都默契地没再说话,方才那一遭,倒是莫名让她舒了口气。之前的事,闻应祈既不主动提起,那她便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反正他们各有过错,这次就当扯平了。
谢令仪一进屋,解了披风,便立即去寻妆台。方才走动间,发髻散了个彻底,松松垮垮地堆在颈间。
然而,她对镜忙活半天,发丝都扯断好几根,也没能把发髻恢复成原样。
毕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官家小姐,生活一应都有丫鬟仆妇照顾。方才她嫌麻烦,将璞玉扔在了马车里,此时倒是吃了报应。
焦急恼怒之馀,偏铜镜里的闻应祈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就这样双手抱臂,云淡风轻地看着,也不说过来帮她一下。哪家奴仆做成他那样?分明方才还循规蹈矩的,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谢令仪越想越气,也就忘了这人先前有多么恶劣,一心想着给他点颜色看看。木梳往妆奁上一扔,便不客气道:「你过来,帮我梳头。」
闻应祈闻言颔首,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面上却不显山漏水。
等的就是她这句。
待距离谢令仪三五步远,他又停下,再次盯着她的眼睛,认真询问道:「贵人真要奴给您梳头?」
「自然是要,费什么话?」
谢令仪被他一激,话不过脑便说出了口,透着些许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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