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梳妆这差事多年,还是头一次遇见如此好说话的主顾。往常的新娘,总要指指点点,一会嫌眉形太淡,一会又嫌口脂不够红,生怕妆容稍有不妥,坏了大喜之日的风光。
可谢令仪却全然不在意。
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任由自己摆弄,眉不皱,眼不抬,仿佛一具精致的木偶,什么都是淡淡的。
这样平淡下来的结果就是,原本计划三个时辰才能画好的妆容,如今一个多时辰就结束了。
满屋子喜婆忙完没事做,与谢令仪大眼瞪小眼。
死一般的沉寂之后,谢令仪清清嗓子开口,「嗯,既然时辰还早,我能不能再去榻上睡会儿?」
喜婆:「。。。。。。」
「小姐。。。。。。这。。。。
。。「其中一个胆大的斟酌开口,「这恐怕不成,万一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那你们赶在吉时前,叫醒我不就行了?」
谢令仪说罢,便满怀期待地望着她们。
「这。。。。。。这真的不行。」喜婆们都要欲哭无泪了,可这大喜日子,别说哭,就是嘴角下垂一点都不行。
是以,她们硬生生挤出一抹笑,强自道:「小姐您就别为难奴婢们了,万一被老夫人知道,奴婢们可是要受罚的。」
「那我不睡,就靠在榻上也不行吗?」
谢令仪还在不依不饶,她昨夜哭到半宿,好不容易才眯会,锦被还没焐热,就被人紧锣密鼓地,从床上拉起来,然后就在圆椅上整整坐了一个多时辰。
不说屁股,就是脖子也被这满头珠翠,坠得疼呀。
喜婆们齐刷刷摇头。
没办法,她只好继续板正地坐在圆椅上。。。。。。打盹。
喜婆见状,欲言又止,可又不好劝。毕竟,小姐也没真睡,就只是眼睛闭上了而已。
而且,还一叫就醒。
这不,外头丫鬟只呼唤两声,她眼睛就睁开了。
「怎么了,璞玉?」谢令仪头偏过去,看向门槛处,「可是母亲有事,让你来找我?」
「没有,没有,小姐。」璞玉闻言,连忙摇头,随即期期艾艾,指着外头道:「就……就是姑爷把喜服送过来了,老夫人让我来问问您,是穿他送来的这件,还是咱们自己绣娘绣的这件呀。」
谢令仪听完,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抗拒,便恹恹摆手,「穿咱们的。」
「好嘞,奴婢知道了。」璞玉听完便要去忙活,临走时,又被她叫住。
「璞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辰时刚过一刻呢。」
辰时,辰时,谢令仪心中默默计算,接亲要到未时,这中间整整空旷了快四个时辰!
天!她真的不能再回榻上躺会儿吗?
正心力交瘁间,就听四五个丫鬟,一阵风似的奔进内院,嘴上还在不停焦急地喊着。
新姑爷来接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