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拉斐尔医生告诉她,谋杀父母的真凶是她自己,出于负罪感扭曲了现实,编造出虚无怪诞的幻觉。
林归伞接受了这个说法,因为合情合理。
再找不到比这更令她恐惧,更有信服力的说辞,沉甸甸的重量将她压得再不能翻身。
她以为自己凭藉对真相的坚信不疑,能克服幻觉的。
但是极乐出现了。
蛮不讲理,一把掀翻压在她身上的无形大山。
他说怪物论才是那个逻辑自洽的,反倒是医生告诉她的真相里,存在一个如鲠在喉的漏洞。
她为什么要偏激地选择杀死父母?
林归伞不是这种性格。
只有这一点,贯穿在幻觉与现实的交替中,她能够无比笃定。
她比谁都喜欢那个家。
就算已经四分五裂,她也想要缝起来。
林归伞不敢承认她的动摇,因为简直就像逃避现实,给自己脱罪一样。
明明被解开了枷锁,她却主动背负起属于罪人的荆棘。
就像幼年期锁住的大象,长大后即便已是庞然大物,仍困在小时候的画地为牢里。
护士告诉她,极乐是个教唆犯。
拉斐尔医生带她探望从濒死线上救回来的谢言竹,极乐的上一个受害者。
极乐却为自己辩解,这些都是怪物凭空捏造。
到底谁的言论更加苍白可笑?
谢言竹醒过来了又怎样?
她难道会相信一个精神病人口中,装神弄鬼的世界真相?
陶泽的教训还不够吗!
林归伞愣愣地醒神,浑噩的脚步停下,靠着墙滑坐下来。
在她眼里,护士依然是怪物的模样,密密麻麻的蔚蓝眼球向她投以沉默的注视,医院雪白的天花板不知何时覆上霉菌。
白炽灯昏沉闪烁,打造出一个阴森腐败的巢穴,一条又一条像粘液又像肉触的东西悬垂落下。
「我认输了行不行?」林归伞忽然说。
她面向来往路过的行人,自言自语般朝空气高喊,「是我错了,我只是在说服自己相信现实,潜意识里依旧放不下幻觉。」
「所以我认输,你放过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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