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寻了炭点上,又摸了摸炕,还好炕是热的。
他压着嗓子一边咳一边拦我,不叫我点炭。
「你省出的这点有何用?家里差的是这一星半点吗?」
他默了默,又垂着纤长的睫毛翻书去了。
我趴在桌上瞅着他,烛火昏黄,在他鼻梁两侧打出了深深的阴影,显得越发笔挺冷漠。
他唇色本就淡,天一冷,又起了皮,也不像其他少年,脸颊还有肉,只他,下颌骨分明。
「宋晋,你这些年是如何过的?」其实我想问他,有这样一个阿娘,该是很累的吧?
「就那样过吧!」他掀起薄薄的眼皮看我。
「唉!也是苦了你了,来了我家也不曾过上好日子。你阿娘怎的就瞧上我阿爹了呢?我阿公虽出身商贾之家,却没学到一分赚钱的本事,一心只求洒脱快意,我阿爹约莫自幼只会读书,不知世事艰难的道理。」
「我阿婆同我阿娘在时,家里日子还过得去。」
「她们一去,你阿娘又是天上的仙女儿,听见银子都要犯恶心,可日日要吃好的,穿好的,我去哪里生银子去?」
「我好生累啊!不知何时才能长大,你何时才能娶妻,待你娶了妻,我便将这管家的大权交给她。唉!」
我叹了口气。
他本就话少,听我这般说,更不愿意开口了。
我看桌上的枇杷膏,只馀下两三勺了,明日连枇杷膏都要买不起了。
可他蹙着眉头抿着嘴,喉结上下滚动着,明明是忍着咳嗽的模样。
我挖了一勺枇杷膏,用热水冲来,放到他眼前。
「喝了吧!喝了就能好些了。」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蜷缩着,最后终于端起水杯喝了两口。
「我一定能考中的!」他看着我,低声说道。
我笑着点点头,阿公说他在读书一道上极有天赋,过目不忘也就罢了,还能吃苦,十三岁就过了府试,若不是他阿爹病故给耽误了,早都该考中了。
他有状元之才,我自是信他的。
「你便好好读书,也别想着节省这一星半点的炭了,咱家还有三个大人,钱的事儿该由他们想法子,我们还小,只管喜欢什么做什么就是了。」
所以第二日他阿娘只能喝一碗鸡汤,满满也没有了奶娘。
魏嬷嬷寻来质问我,我摊手说自己才十五,去哪里寻银子买人参雇奶娘去?
这家我是管不了了,叫夫人自管吧!
下响文秀捏着两张银票,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摔在了我面前。
二百两,魏嬷嬷列的单子上的一根三十年的人参怕都不够买的。
夜间阿爹下职归了家,吃完饭来了我院里。
我正拨算盘呢!
阿爹问我为何要使夫人的嫁妆银子?他一月的俸禄有那许多,怎的连个家也养不起?那银子都去了何处?
是质问的语气。
呵!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这话果然不假啊!
「父亲既来质问我,我也有话说,你满京城去打听打听,谁家让未出嫁的女孩儿掌家?你都娶了新妇,家里的事儿就该交给她。你又不舍她,又不信我,不如纳一房能管家的妾室来吧!」
「你那新妇金贵,吃的用的皆要好的,别说你那点俸禄,我阿公的私房银都填补了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