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为了再次感谢她口中的‘傩母像’,邹婶双手合十凭空拜了拜,这才继续开口:“我到的时候,神像前只有我一人,我只得跪在神像身前苦苦相求,求她大发慈悲救救我的团姐儿,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也许是傩母显灵,我竟听到了铃声。”她道:“一抬头,我就见傩母的脚边躺着一串极小的铃铛,我不知这是不是指引,也未留意过,只得将那串铃铛捡起来,死马当成活马医。”
纪珈芙忆起团姐儿脖子上那把银锁底下的铃铛,睁大眼睛:“是这串铃铛救了团姐儿的命?”
邹婶点点头:“我将这串铃铛带回来,团姐儿竟真的开始有退热之状。”
她颇有些感慨:“后来,团姐儿的精神一日比一日好,我便拿着这串铃铛去了城里的银饰铺子,叫里边的师傅替我制了把银锁,与这串铃铛紧挨着,团姐儿之后当真没再生过什么病,次年,我便又带着团姐儿去了趟云州,让团姐儿也拜拜那傩母像。”
纪珈芙支着脑袋,火光照得她的神色愈发柔和,她赞同道:“上京也有好些道观的道人会替小儿消灾除病,证明这等怪力乱神之事并非谣传,团姐儿命不该绝,所以那傩母才心怀怜悯,拉了她一把。”
其余几人都没说话,尤其谢栯。
他瞧不出是什么情绪,只静静坐在陶霁对面,低垂着眼。
陶霁心知他对昨夜卜卦之事心有芥蒂,便轻咳一声,与邹婶找了个借口,声称要先回隔壁。
她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等着,果然如她所料,过了一会儿,谢栯也掩着门走了出来。
见她并未回隔壁,他一怔,快步走上前。
“陶陶?”
陶霁扬起唇:“谢栯,咱们要离开豫州了。”
谢栯低低‘嗯’了一声。
少女看向不远处,有个小土坡,上面光秃秃的,瞧着是还差些什么,她问:“要不要同我一起种棵树?”
“种树?”
她牵起他的手:“嗯,种树。”
虽不知她是因何想法要在此处种下一棵树,谢栯不愿驳她,只得神情恹恹地由她拉着,与她一道挑了株树苗栽进那个小土坡上。
陶霁回宅子里打了半桶井水,有一下没一下地洒在土里。
她笑道:“这是株银杏幼苗,听说极易存活。”
说罢,她起身,素净的指尖轻轻抹去年轻人鼻尖上的泥点,话语带了些安抚的意味,又多了丝别的,似是羞赧,又似是迟疑。
“若它长势好,待。。。。。。待议亲后,你愿意带我重回豫州看看么?”
年轻人一时怔在原地,下意识反问:“。。。。。。什么?”
陶霁垂眸盯着他腰间的玉佩不语。
愈是这种时候,谢栯的脑子愈是迟钝,他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倏地睁大眼睛:“真的?”
他急切地将面前少女的脸抬起,问:“陶陶,你方才说议亲。。。。。。你是同意了么?”
之前陶霁醉酒时,他曾诱哄过一回,他知她第二日清醒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可却毫无反应,他只当她是有些抵触这件事,便也没再提起,这会儿她竟主动提了起来。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急声催促:“嗯?”
陶霁颇有些掩饰地轻咳一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光是我应下还做不得数。”
方才的那股颓然骤消,谢栯喜得有些不知所措,索性托着她的腰将人抱起转了几圈,又一连在她唇上重重啄了几口。
他轻哼:“小爷是什么人?”
“别说再来豫州一回,便是十回也来得的。”
陶霁使了点劲推开他,平静道:“我要与你约法三章。”
“你说。”他直勾勾盯着她。
她垂眸想了想,再启声时,便是一连串的言语,砸得谢栯有些发懵。
“其一,若我与你议亲而导致无法再进国子监,我便不议了。”
“其二,若还在国子监,但你若惹我生气,或是在国子监还是从前那副甚么都不在意的纨绔模样,我也不议了。”
“其三,你不准用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逼迫两家的长辈应下此事,需得拿出诚心来,并且,你出身尊贵,在身份上与我有天差地别,若叫我知晓你家长辈已为你物色其他女子,你若处理不当还要来招惹我,我同样不会与你议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