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到了考场,拿到分发下来丶油墨清晰丶纸质高级的高考试卷后,什么命运的味道,什么铭记的瞬间,统统都化为乌有。
只有题!
做题!
她握紧水笔,心跳如雷,像在模拟考中练习了上百次那样,熟练地填写好了考生信息,等待着允许打开试卷的指示。
几秒钟后,监考老师的声音如约响起。
「现在,考生可以打开试卷,开始答题。」
话音落地,齐刷刷的翻页声响起,仿佛命运之书就此掀开,星辰斗转,山峰挪移,无数人的命运齿轮在此日此时,开始轰隆隆地走动。
……
考完最后一门,所有的考生都要回学校,在学校里再呆几天,才能回家。
住宿生的东西多,叮叮当当的盆子鞋子还有满柜的衣服,要搬回家得是个大工程。
赵涟清本来打算在高考一结束就请假回来帮她搬行李,但沈念跟他说这几天还不着急,学校还不允许他们出校门,得再等个一星期。
说是一星期,三天后,学校便突然开闸放人。
压抑憋屈了许久的高三生欢呼着冲了出来,将课本丶习题册丶辅导材料撕成了碎片,朝着大门丶朝着走廊丶朝着学校生机盎然的小花园泼洒而下,雪白的纸张如同白鸽一般漫天地飞舞。
沈念和陈雅路恰好要去小卖部买烤肠,走到一楼的时候,几片轻盈的碎纸落在了头顶,像是纷纷扬扬的大雪一样。
陈雅路道:「天呐,我们就这样考完了?」
「考完了。」
「我们算是毕业了?」
「差不多。」
可为何如此不真实?
两个小姑娘仰起头,看着上方欢呼雀跃的人群,如同波浪般汹涌的嘶吼声,心情恍惚而复杂,像是分不清究竟身处梦境,还是在热烈的现实。
但是此情此景,这一瞬间,正是他们人生中最肆意最张扬的瞬间,自由具体化为展翅的白鸽,青春沸腾为无法熄灭的欢呼,不用管明日的值日生该有多头疼,教导主任看到这一幕有多怒气冲天,班任人得有多心疼那被撕碎的错题本——这本就是我们被压抑的漫长的一生中,难得允许鲜活的时刻。
然后,即使会变成无趣的大人,也了无遗憾了。
……
虽然学校提前开了大门,但是行李依旧是过几天才能搬,因为正赶上高一高二的期末考,学校不允许搬家车来来往往。
于是剩下的这几天,高三生组织了好几次聚餐。
沈念他们的班的聚餐是在今晚,地址就是学校七百米开外的夫妻大排档馆子。班长定了个包厢,三十多个人差不多坐了三四桌,其他桌也基本上都是高考完出来疯玩的学生。
现场吵吵闹闹,啤酒的「哔啵」声,烤串的油滋声,划拳声丶哭声丶笑声混杂成一团,小小的店面烟火气十足,几乎要将头顶的夜色点燃了。
沈念在宿舍里稍微打包了下行李,过来得有些晚了,绝大多数桌子都坐得满满当当。服务员满头大汗地给她加了张塑料圆凳子,招呼着她凑合坐下。
左侧是班里的几个眼熟的女生,一个个都已经喝了半杯啤酒,聚在一起聊得眉飞色舞,时不时中气十足地大笑几声,一看就是睡饱了觉。右边坐了几个班里比较闹腾的男生,正三三两两地抱着肩膀,吆喝划拳。
她面前摆了份花生米,油汪汪丶脆生生的,和青花椒拌在一起,看起来十分下酒。用筷子夹了几颗,刚一入口,麻辣酥脆的感觉便迅速占领了口腔。
「你怎么干吃呀,来来来,喝点!」
一旁的女生给她到了一杯啤酒,笑吟吟道:「你之前喝过酒吗?」
沈念老实巴交地摇摇头。
「我就知道,一看就是乖乖女。」那个同学把一次性塑料杯塞进她手里,「学习好,长得好,也不谈恋爱,你这样活着多没意思!今天破例吧,我们都毕业了,该做点疯狂的事。」
沈念对这个女生有些印象,模样和初中的同桌林鸠有些像,都是学习很刻苦丶带着厚厚镜片眼镜的女孩子,平日里除了埋头读书,几乎也没有别的爱好。没想到喝醉了是这幅奔放模样。
高考完以后,大家都释放了自我的天性,嚷嚷着否认着过去的自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叛逆的一面展现给所有人。
哪怕在他们眼中,所谓疯狂的丶出格的事情只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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