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春节回家的时候,脸上还有点肉,小半年没见就已经瘦成这幅模样。昨天看到她蜷缩在被单里,病兮兮的小脸好像只有一拃宽。
沈念没注意到他脸上的神情,闭上眼睛,小猫一样用脸颊在他举起的手臂上蹭来蹭去。这样动作有些不方便,赵涟清索性微微俯下身,病床「吱呀」惨叫了一声,属于另一个人的重力清晰地压了下来。
他一只手撑在床上,另只手贴上她的脸蛋,像是雕琢一件艺术品一样,用指腹轻轻地扫过她的面庞。
从潮湿的眼角,到毛绒绒的眉,再到白皙微凉的面颊,最后到了下巴附近,指腹不知为何微微用力,压了压她的唇角,沈念侧过脸,咬住他的指尖。
尖锐的齿间,滑腻的舌尖似乎探了过来,不小心似的一触而过。
赵涟清忍不住笑了:「小猫为什么咬人?」
「饿了。」
「饿了多久竟然这么瘦?」他摩挲着她的下巴,已经捏不到丁点婴儿肥:「有没有好好吃饭?」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身子往后靠在枕头上:「我现在就要吃饭,哥哥喂我。」
于是他端起温热的小碗,用瓷勺拨开黄澄澄的蛋羹,挖了一小勺,冒着蒸腾的热气。又吹了几下,等热气稍稍散开后,才将勺子凑到她唇边。她低头,一口便吃了干净。
熟悉的蛋羹的味道。
熟悉的人,熟悉的生活。
仿佛时光又回到了初中的时候,她放学后哥哥就在厨房,等着她说想吃蛋羹,他就立刻给她做蛋羹。可是事实上,她已经很久没吃到过了。
鼻子又泛着酸意,她一边吞咽,一边强忍着满腔的委屈和思念,让自己不要再落下泪来。可是越这么想越难以忍受,人一生病总是矫情的。哥哥喂她第二口蛋羹的时候,一滴眼泪精准地掉进勺子里。
「咦,盐味不够吗?我放了盐的。」
他轻笑一声,语气有几分打趣。
沈念红了脸,迅速含住勺子,把里面的东西吃掉。
一碗蛋羹很快吃完了,赵涟清手把手地喂她,她吃得又香又快。吃完后又回到病床上,手指勾着哥哥的手指,不肯让他走,嘴上却说:「你工作怎么办?连夜赶过来,老板不生气吗?」
「已经差不多了,本来就是一大早的飞机,我只是提前改签了几个小时。」
这并不是在宽慰她,本来这次去晋城就是去见一下兴建的人,几顿饭局下来事情比想像中的顺利很多。所以一听说他妹妹出了事,张志峰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爽快地就让他先走了,还给他批了三天假,让他好好处理家里的事。
听到这话,沈念心里的石头才落地。她看着他,目光黏黏糊糊,满是依恋和不舍。这模样赵涟清最熟悉不过了,他熟稔地往她身侧坐了坐,便听到小姑娘嗲着嗓子道:「哥哥,抱。」
于是男人张开手,白衬衣发出哗啦的声响,像是一群白鸽扑棱着翅膀腾空而起,将她包裹了起来。她抬起那只完好的手,紧紧地扒住男人的肩头。
清香的柠檬味遮住了刺鼻的消毒水,彻头彻尾地将她包裹住。每根发丝都染上了她想要的丶疯狂渴望的味道。
是哥哥的味道。
无论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里都想念到疼痛的味道,无法忘记的味道,羼杂着温暖思念和离别的苦涩的味道。她想融化在他的气味中,攀附在他干净洁白的衬衣领子上,再也不会同哥哥分开了。
安静的病房内,外面的阳光灿烂而耀眼,北津的初夏好奇而又暧昧地从窗边探过头,给他们送来一缕清爽的午后风。
她拥着她的哥哥,心跳如雷;他抱着他的妹妹,眸光似水。
薄薄的衣衫隔不住温热的体温。他们抱在一起,彼此的呼吸在耳畔交缠,紧贴着的身体传递着对方的温度,渐渐地丶渐渐地,血和肉好似也融化在对方体内了,他们彻底变成了一团潮湿的丶黏腻的泥土。
……
到底是年轻人,沈念又挂了一天吊滴后,很快便好得差不多了。
学校的大部队在周末已经返程,她现在又有人照顾,如今也不着急回去了。赵涟清帮忙给学校打了电话,让她在北津多留一两天,把身子养好再回。
正好赵涟清有三天的假,除去昨日丶今日,还有一日。
她买了后天一早的车票,不耽误他上班。
于是,在剩下的有限的时间里,他带她去逛了故宫,在摩肩擦踵的人潮中拍了许多傻了吧唧的游客照;下午天气太热,他就带她去颐和园避暑。坐在曲折绵长的亭廊中,清风穿堂而过,垂柳轻抚着湖面,也抚过他柔软的额发和含着笑意的眼睛。
湖边光线极好,沈念拿着他的手机,顺手抓拍了一张照片。
已经彻底长成大人的赵涟清眉眼愈发清隽出众,像是一块精雕细琢的白玉,往风景里一样站,就要融入到那富有生命力的绿意中去。他站在水波荡漾的昆明湖旁,琥珀色的桃花眼波光粼粼,笑意盈盈地看着镜头,背后的小孩刚好在玩泡泡机,晶莹剔透五彩斑斓的泡泡刚好飞入镜头里,与他永远留在这一瞬间。
「哎呀,泡泡有点挡住你了。」
「蛮好了,好像在迪士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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