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充满了赵涟清身影的地方,都是寂寞的安身之处,它疯狂地滋生丶繁殖,还未等他们的离别到来,痛苦便先行一步,将她折磨得惶惶不安。
如果赵涟清真的走了……她该怎么办才好?她能正常地坐在空荡荡的餐桌上用餐吗?她能睡着吗?她能从无边无际的思念中存活下来吗?
北津真的好远,她身上的钱,甚至不够买一张单程票。
怀揣着这种恐惧,这种寂寞,这种不安,她自打暑假的一天起,便不得不和哥哥一起睡了。他们挤在一张小小的单人床上,盖着同一张被褥。哥哥抱着她,她环住哥哥的腰肢,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她能察觉到,赵涟清和她一样的寂寞。
不然他也不会容忍她的入侵,反而将她抱得那么紧丶那么深,仿佛化身为一片幽深的海域,将她揽在怀里,仿佛含在层层叠叠的波涛之中。
……
于是,这一整个暑假,没有旁人打扰的两个月,沈念和赵涟清一直都呆在一起。除了采购必要的生活物资,他们极少出门。
白天赵涟清在书房备考,沈念在客厅里写暑假作业。晚上他们便挤在一起睡觉。头顶的风扇嗡嗡地开着,扇得令人昏昏欲睡,洗完澡的两个人身上带着同一款沐浴液的香气,睡衣上是同一款洗衣液的青柠香。他们睡在同一张被褥下,同一张小床上,枕着同一个枕头,抵抗着同一份寂寞。
即使这么做是不对的,他即将大学毕业,她也有十四五岁,算是个大姑娘,就算是亲哥也不合适躺在一张床上。
可她没有办法。
最后的这段时间,她没有办法离开赵涟清。她需要每天都和他黏在一起,即使两个人的内心饱受道德煎熬,即使在无数个夜晚她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朝着他的下唇迫近,她的心跳声同他的交织在一起,但是他们依旧只是拥抱着,没有跨越什么不能跨越的红线,像是小时候那般纯洁。
一个暑假下来,她最大的收获,就是熟悉了他身上的体温。
胸膛比手指的温度要热一些,但脖颈处贴近耳根的地方最热,她用鼻尖蹭上去的时候,会有被灼烧的感觉。他的锁骨很凉,大抵是睡衣的领口有些大,脸颊冷不丁贴上,会让她有一瞬间的清醒。
她和哥哥,好像真的融为一体了。
无法分开,无法离开彼此的视线,即使在同一个屋子里,看不到彼此五分钟,都要喊出对方的名字。这是正常的吗?大抵是不正常的吧,可是不正常又能怎样?
有什么是比即将到来的离别更令人痛彻心扉的?
在暑假的最后一天,沈念照常躺在哥哥的怀中,窗外是漫天灿烂的星子。
「哥哥在想什么?」
「念念。」
「这么巧,我也在想哥哥。」
她抬起头,玻璃一般的眼珠看向身侧的少年,眼睫眨了眨,像是蝶翅一样颤抖着:「你考试准备得如何了?」
「应该问题不大。」
「嗯,我对你也有信心。」
「到时候我每周回来看你,好吗?」
「车票太贵了,算了。」
「哥哥可以找兼职,如果课业压力不大的话。」
「真的?」
「真的。」
沈念闭上眼睛,疲倦而又依恋地将脑袋埋进少年的怀里,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身上。两个人的距离这么近,呼吸纠缠不休,她的嘴唇只要刻意地去寻找,立刻就能吻上他睡衣未能遮住的丶那泛着凉意锁骨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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