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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赵刚所言,老叶,也就是叶琦家就在隔壁单元楼,走几步路就能到。
小姑娘准时准点地来到一扇崭新的大铁门前。这扇门是不久前刚换过的,锁眼还很干净,看不出搓磨的痕迹。沈念很有礼貌地敲了三下,门内传来一句尖利的中年女声。
「来了!」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酱菜的味道迎面而来,这就是沈念认识里的「别人家」的味道。
来开门的是一个面无表情丶穿着一条米白色家居裙的短发女士。她看起来像一只硬邦邦丶又干又皱的馒头——薄薄的身板几乎没有丰腴的脂肪。唇角挂着两道下垂的法令纹,让她看起来总是一副不满的模样。
「你来找谁?」叶阿姨冷声道,「叶琦在学习,她不能出去。」
「阿姨好,我是沈念,赵叔叔让我来找你……学丶学电子琴。」
原本在路上已经打好了腹稿,结果看到叶女士的瞬间,沈念顿时忘了个精光,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生怕被妖怪吃了一样。
叶琦的妈妈——同样也姓叶——目光沉沉地打量了她一眼,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从鞋架里递来一双客拖:「还算准时。换上鞋子,小点声进来吧。」
老家属院的布局基本上一样,叶琦家只是简单的装修了一下,在客厅搞了一个中式电视墙,上面却没有挂着大电视,而是镶上了一排排书架,塞满全都是各式各样的考卷丶辅导书和试题册。
靠墙有一处三人沙发,打理得干干净,上面铺着一层沙发巾丶一层坐垫,一层保护坐垫的玫红色布巾。
叶叔叔似乎不在,整个屋子都静悄悄的,沈念跟在叶阿姨身后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最后,叶阿姨带她来了书房,从身后把大门关上。
密密麻麻的习题本和辅导材料占据了绝大部分的墙面,两架漆黑的电子琴安静地出现在房间中央,十分之突兀。叶阿姨道:「你先熟悉熟悉谱子,等我一会儿。」
沈念乖乖听话,走到矮凳子的电子琴前,拿起谱子就开始预习起来。
清晨的阳光和煦而明媚,逐渐将这个不大不小的房间照亮。沈念翻了翻谱子,发现上面写着叶琦两个字,这应该是叶姐姐之前的曲谱,看起来有一些年份了。她翻了几页,发现前面的都很简单,基本上都是脍炙人口的儿歌,赵涟清早都教过她了。
就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叶阿姨回来了。她手里端着一只量杯,杯子里装了约莫四五十颗绿豆。另只手夹着一只小瓷盘,不知道做什么用。
看到小姑娘已经准备好,叶阿姨在右侧的电子琴后坐下,清了清嗓子。
「老赵说你有点基础,很好,我们今天就从《丁香花》开始学。」
「好。」
「可能有点难度,技巧我会教给你,剩下的所有时间你要不停地丶不停地练习。「她晃了晃量杯中的黄豆,沙沙作响,「练一次,我往盘子里丢一颗,丢空了为止。」
这句话宛如石破天惊,沈念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满满当当的量杯。这要练习到什么时候呀?中午估计是来不及回家吃午饭了!
叶阿姨再次强调了一遍,她沙哑的嗓音此时此刻和老巫婆没人和物别,听得沈念后背发毛:「学琴,熟能生巧。我不信天赋,我只信努力。这杯黄豆就是你今天的任务,必须完成它。」
说罢,她目光严厉地看了过来,小姑娘缩起脖子,忙不迭点点头。叶阿姨这才略作满意,开始讲起弹奏的技巧。
和赵涟清教她的儿童不同,这首歌似乎很难,两只手都要放在琴键上弹奏丶配合。叶阿姨讲完后,给她弹了一遍作为示范。
她的手放到了琴键上,随即悦耳婉转的前奏徐徐响起,丝滑的宛若山涧中的涓涓细流。叶阿姨闭着眼睛,没有看那黑白琴键,手指却仿佛和他们早就熟稔无比,精准地落在正确的音符上。她沉浸其中,身上那些直来直往的凌厉线条也柔和起来,被音乐包裹着丶柔化着,散发出温柔的光。
这首忧郁的歌带着酸酸涩涩的曲调,就这么飘进了小姑娘的耳朵里,让她的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听懂了吗?」
一曲终了,叶阿姨睁开眼睛,眼睛沉沉像经历了一场暴雨。
沈念的脑子里都是那些婉转哀伤的曲调,几乎把指法忘了个精光,但她直觉这句话万万不可说出口,只能点点头。
「那你弹给我听听。」叶阿姨冷不丁道。
「我丶我还不熟练……」
「弹到哪里就是哪里。」
沈念内心哀嚎着,硬着头皮翻开曲谱,照着谱子开始弹奏起来。
真是奇怪,为什么她弹出来的感觉,完全和叶阿姨不一样呢?她的音乐干巴巴的,像是长满了法令纹,没有触动的感觉,既不优美,也不成调,听起来一团糟。
果然,叶阿姨越听面色越差,很快便喊了声「停!」
小姑娘立刻触电般缩回手,像犯了错一样心虚地垂下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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