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闹剧最终以赵刚从冰箱里翻出一瓶果汁收尾。
剩下的牛奶都被赵涟清喝了,沈念喝了果汁,又吃了点菜,眼睛像小兔子一样红,饭量也和小兔子一样少。吃完饭后,赵涟清给她放了热水,帮她洗了个澡,送回卧室。
沈念一进被窝,立刻像田鼠一样遁了进去,只留几根头发在外面。赵涟清伸手拍了拍鼓起来的被子,好笑道:「怎么回事,念念跑哪儿去了?」
沈念不吱声,躲在被子里,羞愧得不想理人。
念念真丢人。
浪费别人家的牛奶,又喝了别人的果汁,怪不得赵叔叔会生气。
怪不得妈妈不要你。
被窝里的人安静了一会儿,又「刺溜刺溜」地抽起鼻子来。赵涟清轻轻叹了口气,隔着薄薄的空调被,安抚般摸了摸。
「念念,你是不是不喜欢喝牛奶?不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就不强迫你喝了。要是老赵凶你,你就躲在哥哥身后,有什么事儿哥哥给你挡着,好吗?」
说到这里,少年顿了顿,声音带了一丝笑意:「不过老赵可不是坏人,他就是长得凶,我小时候也可怕他了,但现在不怕啦,他可是大英雄,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长大要多久呢?这个问题沈念依旧回答不上来。一年,两年,还是要更久?
像赵涟清这样变成初中生吗?还是要更大一点?她略微绝望地想,在妈妈面前,她不需要考虑这些,因为妈妈希望她永远不长大,永远都和她在一起。
可是妈妈食言了,她先丢下了自己。
自己要在这个陌生的房子里,睡在陌生的被窝里,或许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这个念头无比恐怖,光是想一想都像溺水那样喘不过来气。小姑娘立刻将脑袋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小脸蛋汗津津丶红扑扑的,柔软的头发也蹭得乱糟糟。
她一开口,就是哀求:「我想见妈妈,你能不能带我去见妈妈?」
少年愣了愣。
「见一下就好,我保证不会哭,不会缠着她!」沈念小朋友第一次学会哀求,不是不想去幼儿园而干嚎的假模假样,稚嫩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真的真的,就让我见她一下吧,我不会哭,也不会闹,我会听话的,非常非常听话的!」
月光下,小姑娘那双杏核眼染上了几分湿润且真切的痛苦,这抹痛苦像是潮水,将少年瞬间淹没至头顶。
念念的妈妈死在了枪林弹雨的异国他乡,送回国的遗物只有一个满是弹孔相机,弥漫着陌生的硝烟的味道。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死亡」,但是他像念念这么大的时候也失去了母亲。那时候他趴在母亲的病床前嚎啕大哭,已经形容枯槁的女人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跟他说:「涟清,妈妈要先走一步了。真舍不得你啊,我可怜的孩子。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
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死亡是如此蛮不讲理的事情。
轻盈的月光洒下窗台,将卧室照亮。小姑娘瞪着小猫一样湿润的眼睛,执拗地等他答应,而他又是如此的无能为力:「念念,我做不到。」
因为他也是没有妈妈的小孩。
他也见不到自己的妈妈了。
第2章还没如愿当成「哥哥」竟然先当了「妈……
第二天,赵涟清去上学,沈念已经被赵刚带去派出所的值班室。
那个地方赵涟清并不陌生,小学放寒暑假的时候家里时常没人,赵刚图省事,就把他带到值班室里一锁。赵涟清打小就听话,一个人从在空荡荡的值班室从早待到晚也不哭闹,趴在桌子上写完假期作业还能把下学期的课本都预习了,各方面都没让老赵操心过。
沈念应该也在那里。
只是小姑娘胆小又爱哭,昨天他哄了好半天才睡着,值班室没有人陪她会不会害怕?一害怕,没准又要哭了,小小的人儿竟然有这么多眼泪。
要不午休的时候,偷偷溜出去看看她
吧……
来到教室的赵涟清依旧满心牵挂,丝毫没察觉身后悄悄站了两个人。直到其中一个寸头男生抬起手,重猛地往他肩头一拍,大喊道:「想啥呢你!」
少年立刻扭过头,看到两个好友站在身后,无奈道:「闻荣,别闹。」
那个叫闻荣的寸头是个人来疯,长得浓眉大眼还挺周正,就是校服穿得松松垮垮敞着怀,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
「一大清早咋就魂不守舍?有啥烦心事儿就跟你荣哥讲讲,荣哥不一定能解决,但荣哥愿意听你说。」
顿了顿,又深沉地加了句,「如果是关于女人的,抱歉,荣哥不参与。因为你背叛了组织。」
话音落地,一旁的女生冷冷甩了记眼刀:「什么女朋友?少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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