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在想,」封澄道,「行道如今,有何大用。」
「从前一人一剑,天地便自由,世上无我不可做之事,无我不可思之人。师友亲朋,尽在身侧,唯一所苦之事,只有心念之人如水中之月,触手不可得。」
「直到我清晰地明白,身侧之人,我一个也护不住。」
「我宁愿深陷炼狱的人是我。」
……
「今夜开始饥饿,我疯狂地想要杀些什么,或是被杀也可以,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写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如若有朝一日你能看到,万万不要嫌弃我。」
「当年殷切期望的大将军也不过如此。无数倍于当年的力量在我身上,师尊,没用的人还是没用。」
「好像不能来赵府提亲了,下辈子我会再来试试的,一想到这件事,我开始忍不住期待下辈子,人会有来世的吧?」
最新的一封信,墨迹还透着药香。
「留给天机军的文件太多,」她写,「想要给你留一封信,提笔总不知道如何落下。」
「很多人手上有疫疮。」封澄写,「我的亲军也没逃过,他们太年轻了,有人还是孩子,希望无穷,生机勃发。而持劫不死,战乱不休,我护不住的东西太多,唯有这件事,可以试一试。」
「他们或许会因我离去而伤心一时,但想必不会多久。往后人生,尚且大好。」
「辜负师尊教诲,任性离去,抱歉。」
「未出口之言,忍我再任性一次。」
「我至死恋慕于你。」
「……我放过你。」
刹那间,漫天风霜骤逢春雪,片片消亡,恍如飞花。
他清晰地感觉到血脉中的心跳停歇了。
「砰砰——砰砰——」
陡然取而代之的,是胸中沉积多年的丶猛然滔天而起的汹涌疼痛。
这痴恋甘过砒霜,不死不休,而痛彻心扉。
反咒解开了。
赵负雪双手撑在书案上,眼眶中的泪水流
了满面,一滴一滴,重重地砸在了书案上。
至死不休的痴恋,绝不放开的妄念,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终于放过他了。
至死而终。
第160章忠臣
大漠,黄沙四起。
寸金醒后,向他告知了封澄与持劫同归于尽之地。
她没有死去,赵负雪着魔般想,只要没见到尸骨,她就在世间的哪个角落好好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