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许锦之不慌不忙,说出的话,字字掷地有声。
“我们与夫人无冤无仇,若不为着夫人,我与我的同伴早就命丧山谷。所以,我们有什么理由杀害夫人呢?倒是在座的各位,有一些人,每日干着最重的活儿,却至今无妻无子的。尤其杜三儿你,日日看着大当家对你呼来喝去,他却美人在怀,你心中难免不会生出怨恨吧?”
这人是疯了吧?
平日审犯人,激怒这一招管用。现在都受制于人了,他还玩这招?
经过一夜的睡眠,李渭崖恢复了些许内力,他此刻已经做了准备,打算刀下夺人了。
没想到,杜三儿却放下刀,冷笑道:“我要真杀了你,才坐实了这个混账罪名。”
许锦之眉毛一挑,看来杜三儿坐到这位置上,倒也不全凭凶狠。
“大当家的。”杜三儿面向草寇头子,一把扯掉上衣,露出胸口一条可怖的疤痕,“我对你的忠心,不是一个满嘴胡说的外人能歪曲的。”
许锦之唇角翘了翘,瞬间收回刚刚的想法——这杜三儿有些识时务,但不多。
人人都看得出草寇头子,把他的妻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杜三儿此刻不关心谁杀了他妻子,倒一味强调自己的忠心来,可不可笑?
果然,草寇头子面露愠色,正要发作,一群不敢说话的草寇里,站出来一个面貌斯文的年轻人,他不卑不亢地对草寇头子说:“大当家的,我觉得这伙人不像会杀人的。”
随后,他一转头,面无表情地问许锦之:“你说你是大理寺的官员,有什么依据?我们如何信你?”
许锦之想了想,从袖中拿出证明自己身份的鱼袋,向众人展示。
那人上前看了看,回身对草寇头子道:“此人确实为大理寺官员。”
“康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仗着自己有点眼见和学识,就敢到处充大爷了。你觉得他不像杀人的,那你觉得谁才像?”杜三儿冷笑道。
“就是,你当初不过就是个快死在山里的过路人,以为得了大当家的信任,就能爬到我们三哥头上了是吧?”杜三儿身后的刺儿头,指着康九,帮杜三儿说话了。他的手,分明缺了一指小拇指,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
名叫康九的年轻人一言不发,只冷冷地看着他们。
“够了!都他妈的给老子闭嘴!”草寇头子吼道。
“你,过来。”草寇头子红着眼,朝许锦之招手。
许锦之却站在原地不动,趁机向草寇头子提出要求,让他放了自己的随从和千牛卫的兄弟们。理由是,桥断了,凶手一定还在寨子里,更有可能就是他平日视作兄弟的人。凶手杀人的目的未知,将千牛卫放出来,可以起到一个相互制衡的用处。
“大当家的,不能信他!”杜三儿着急忙慌地出声阻拦。
草寇头子一记眼刀剜过去,杜三儿彻底闭了嘴。
“老子凭什么信你?”草寇头子冲许锦之道。
许锦之将鱼袋交出,郑重道:“我的身家性命在此,交予大当家的,这下可放心了吧?”
草寇头子示意属下将鱼袋接过来,捏在手中看了又看,才收入袖中,大声应道:“好!老子就同你做这个交易!”
“来人!去柴房把那几人放出来,再给他们准备点吃的!”草寇头子吩咐道。
“是。”有人领命下去。
“如此,还请大当家的将夫人放在地上,让某查验伤口。”许锦之又道。
草寇头子小心翼翼将怀中女子放在毯子上,女子平躺,更显肚皮高耸,草寇头子看见,又是一顿心酸,不禁当着众人的面,回忆起往事。
“虽是抢回来的,但我与她感情一直和睦。不管得了什么宝贝,吃的也好,穿的也罢,她都是第一个享用。她说她要给我生下一个活泼好动的孩子的。”
许锦之亦不忍,昨日才相见的妙龄女郎,今日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被抢入寨中,当压寨夫人,本非女郎意愿,人生已经遭遇不测,却不料还有如此大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