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你盗墓是个老手,应当对这个行当很了解。据你所知,这个行当里,有没有得了不治之症的?”许锦之问。
“没有。”瘸老六斩钉截铁地回道。
许锦之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撒谎,但还是多问了一句:“你都不多想一下?这么肯定?”
“许少卿,咱们这一行私底下一年也会聚上一回,北面儿的土耗子、南面儿的掘地虫、中原的坐地虎,我都认识。谁得了不治之症,我肯定知道。”瘸老六解释道。
许锦之想了想,又问道:“你们每次销赃,都能销得出去?”
长安的鬼市大多交易生活急需用品,古董属于贵重物品,买家应该很少才是。
“鬼市也能以物易物的,有的人实在喜欢,又没钱,就会拿祖上传下来的羊脂玉来换。总归,我们不会亏。”瘸老六回道。
“原来如此。”许锦之眉头一松。
“找你们买古董的买家,还记得长什么样子么?或者,交易的物件儿还在不在?”许锦之又问。
“我一般不参与交易,再说了,这黑灯瞎火的,谁会记得?至于交易的物件儿。。。。。。一到手就去当了,哪里还能留在手里?”瘸老六说。
“去哪里当了?你们做这行多久了?去过鬼市交易几次?”许锦之再问。
瘸老六却突然犹豫了。
许锦之举起烧红了的烙铁,瘸老六顿时吓得屁滚尿流,“黄记质库,做这行十几年了,自打八年前到现在,每个月月圆之日和秋冬夜,都会去。许少卿饶我!我这把老骨头再禁不起严刑拷打了!”
许锦之放下烙铁,冷笑一声:“别以为你认了杀人的罪,我就信了,你们背后到底在做些什么勾当,你究竟在袒护谁,我一定会查个清楚明白。”
放烙铁的炉子突然腾升出一簇火焰,像一只咆哮着的野兽,张着血盆大口,要将一切吞噬在它的烈焰之中。瘸老六双目无神地盯着四处乱飞的火星子,觉得自己的命运也跟这些火星子一样,很快就要湮灭在黑夜里了。
一日之后,许锦之亲自开了李渭崖所在牢房的牢门。
“晚上跟我去一个地方,事儿办成了,你就可以走了。”
“什么事?为什么找我?”李渭崖戒备地看向他。
许锦之勾了勾唇角,“去鬼市替我找北丐的土夫子买些东西。至于为什么找你,第一,你是生面孔,比较适合做这件事。北丐的人都以为你在牢里,就算看你眼熟,也想不到是你;第二,你有钱。”
李渭崖皱眉,只见许锦之始终跟他保持着三尺距离,将他领至后衙的公共澡堂,告诉他:“你先洗个澡,待会儿我的随从会过来给你送一套旧衣裳。记着了,你依旧是从于阗远道而来的商人,听闻长安鬼市能淘稀奇物件儿,就过来看看。遇到卖古董的摊儿,就上前搭话,问问东西的来历,若能套着话,知道近两个月以来其他买主的模样特征,便算任务完成。”
李渭崖一下子明白过来,他是要自己做线人。
不过。。。。。。别人是拿钱办事,自己却是贴钱做事。
“我要是拒绝呢?”李渭崖没好气地回道。
“那就只能再请你回牢房待着了,待多久很难说,你的凭信我们慢慢找,找不找得到也就另说。”许锦之微微一笑。
“你就不担心我跑了?”李渭崖咬牙。
“不担心,你还有两个随从在牢里呢,我相信你不会抛下他们的。”许锦之继续笑着说。
这人简直卑鄙。。。。。。
李渭崖转身进入澡堂,当他从身上搓下好多泥时,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近一个月没有洗过澡了,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何许少卿总跟自己保持着三尺距离。
“可恶。。。。。。”李渭崖内心的无名火没处发泄,更是恶狠狠搓着身上的泥。
洗完出来时,李渭崖看到随风抱着一套半旧的衣服在等他。
“这是我们郎君不穿了的,你就暂且将就吧。”随风道。
李渭崖闷不吭声地将衣服穿上,脸色却阴沉,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穿别人不要了的衣服呢。可是,当他闻到衣服上若隐若现的香气时,那股子无名火一下子便消散于无形。
这是一种他没有闻过的香料气味,很像是某个夏日午后,刚洗完澡午歇的小娘子身上的味道,乳香中裹着果香,最后又留下沉香的余韵。这种气味,令他想起一个素未谋面,却令他想念至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