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人这一路走来实属不易,”兰姬道,“妾有几句微言,还望国师大人与孟大人不嫌妾唠叨。”
她是太史之女,家中有采邑。
自小耳濡目染,识文断字,到了年纪便进入国学。
只可惜射御书数这类课只有男子才能修习。女子只能学些祭祀仪礼、乐器。
还不如待在家中,读父亲给她的书,若有什么新奇想法,便同兄弟姊妹们侃到天南海北。
后来她到了及笄之年,嫁给了司马大人的嫡长子,亦是下一任司马。
众人皆云她一生得享尊荣,是贵命。
“妾读史书,得知旧朝女子不仅为官从政,还能带兵打仗。”兰姬笑道,“妾有自知之明,但仍心向往之。”
从她口中听到这番话,叶熙熙有些意外。
这让她想起那口枯井中,旧朝太后提及“惟妇言是用”,卫述将旧朝覆灭归因于女子,抑阴崇阳,女位日卑。
“说了这许久,不曾敬国师大人一杯,”孟昶举杯,“臣先自罚一杯。”
“不必。”叶熙熙一向反感酒桌文化,但由衷想同这两位喝一杯,“我们一起吧。”
“敬国师大人。”
兰姬掩面,饮下杯中酒。
砰的一声,门被人一脚踹开,贺纬不顾在场众人,将孟昶的桌案一把掀翻。
长剑出鞘一声哀鸣,剑尖没入孟昶心窝。
鲜血映红了贺纬的眼睛,闻着血腥气,他脸上的横肉在抖动:“事不过三,孟大人,我给过你机会了。”
叶熙熙不敢动,眼看这冷面阎王收剑入鞘,孟昶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兰姬作壁上观,眸中甚至没有一丝涟漪。
“臣冲撞了国师大人,自会去找君上领罚。”贺纬仿佛这才注意到主位上的叶熙熙,极尽敷衍。
兰姬一言不发,朝叶熙熙行一礼,随夫君一同离开了。
房间内只剩叶熙熙和顾垣。
惊魂未定,她眼看顾垣慢悠悠走到尸体跟前,拖着他的两条腿往门外走。
“第二次。”他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而后瞥她一眼,“国师大人,瓷仙娘娘在等您。”
叶熙熙跟他一路走到食肆二楼,上台阶时,孟昶的头被撞得一跳一跳,居然有些荒诞的幽默。
在栏杆旁边,她看到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又见面了,老师。”
小悲俯下身,似是在欣赏尸体的死状:“这是他第二次死掉了。”
在叶熙熙惊疑的目光中,她幽幽道:“这亦是你二次见证他的死亡了。”
“你还记得第一次吗?”
她将手盖在叶熙熙的眼睛上,诱哄一般:“好好想想,你会记起来的。”
一片虚无的黑暗,几段零星的记忆映在她脑海中。
“……国师大人,孟大人早已备好嘉肴美醴,请随奴来。”
“……妾名兰姬,国师大人乃天上神仙,今幸得国师召见,妾感念天恩。”
“……国师大人,这位是臣从王宫中请来的画工。难得国师大人赏光赴宴,臣斗胆想留个纪念,也算不虚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