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无法否认郁家作为大越百年来最强一族为大越的国土山河做出了无可比拟的贡献,并且牺牲了族中数名才俊勇士和郁皇后两个嫡亲的哥哥,但是郁皇后的皇子如果诞下,对他来说又是一场后患无穷的夺嫡风波。
他早已忘记李含章的母亲,一个温柔却寡淡的女人,也同样对郁皇后没有多少心思和眷恋,即使她年轻时是整个金陵城最骄傲明艳的女子。
面对光芒四射的郁皇后,他只能感受到入骨的自卑和整个郁家对皇权的挟持。
郁皇后好像是遗传了郁氏一族所有的优点,样貌、武力和聪明的头脑,这三样,他一样都没有。
这种压力让他无所适从,甚至挤压他所剩的为数不多的休息空间,蚕食他仅有的能完全掌握的权力--在后宫那些女人面前。
因此当椒房殿的掌事姑姑妙瑾第五次来勤政殿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恼怒了。
“宫里的御医随皇后调遣,徐院使医术高超,又是郁家的门生,还来找朕做什么。”
妙瑾自郁皇后刚出生就是她的奶娘,后来跟着她入宫,虽说是主仆,但对郁皇后更多的是舔犊之情。
建成帝各方面实乃凡人之资,与少时就名动京城的小姐怎能堪配,样貌和平庸倒也罢了,但这位皇帝的品质也难入人眼,用鼠目寸光、胆小如鼠来形容都不为过。
只是可怜小姐为了郁家一入宫门深似海,十多年来苦心钻研,一日日玉减香消。
妙瑾绝对无法接受自己的小姐,如明珠一般的人物竟要遭受这样的轻视,她不卑不亢,甚至带些强势。
“皇上,皇后娘娘这一胎已近六月,流胎之苦痛彻骨髓,并且伤及身体根本,娘娘已经三日未曾起身,但是最疼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她的心啊。
未能给皇上顺利诞下皇嗣,娘娘自责万分,日夜哭泣,唯恐皇上降下罪责,若此时皇上不去一趟椒房殿,娘娘怕是真的想不开了。”
建成帝听了心中苦笑,惺惺作态,谁敢降她郁氏的责!
不就是想让这个皇帝事事都顺从他们的心意吗。
怒火从胸口喷涌而出,建成帝拂袖将案前的奏折一扫而空,“没有看到朕国事繁忙吗,我每日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难道都要听皇后的安排不成?我去了能做什么,我又不会医术,我去了皇后就能起身?”
妙瑾依然不为所动,平静继续道:“娘娘已三十有五,怀胎本就不易,国丈大人虽远在益州驻军,但年前就惦记着娘娘的身体,如今最宠爱的幼女遭受此等磨难,国丈大人爱女心切,心痛至极,生怕皇后娘娘落下病根,昨日就来信要带着益州最好的医师回来看望皇后娘娘。”
好!好!好!
建成帝怒极反笑,果然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连一个奴才也能踩在自己头上了。
这种威胁倒也习惯了,不是吗。
人人都瞧不上他这个皇帝,从小父皇看不上他,母后对着他唉声叹气,妻子也轻视他,甚至将他作为手中的玩物控制他,牵着他晕头转向。
他低头颤了几下,从胸腔处发出苦笑,一字一句咬牙道:“赶紧回信让大将军放心,山高路远不用来回奔波,京中良医众多,又有朕亲自照料,相信大将军的爱女很快就会恢复如初。”
“来人,摆驾椒房殿。”
建成帝抬头,环视勤政殿穹顶雕刻的磅礴金色巨龙,巨龙冲着他张开着大口,好似在发出轰鸣般的嘲笑。
大将军这个位置换个人做就好了,他想。
正将抬步出殿,背后突然传来清脆低沉的声音:“陛下且慢,微臣斗胆进言,大将军回京也未尝不是好事。”
建成帝倏地扭头。
“微臣有一计,或可解陛下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