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早在几日之前,她连不会成为他的妻都已经预想过了,把一切看淡,又怎会斤斤计较这些。
有一句话叫“今是而昨非”,她看着当下,相守多久是多久,即使最后散了,她也不去怪谁。人本若尘埃,顷刻黄土陇中,顷刻霄汉之间,她连自身都不能从这一段情缘中挣脱出来,又何必去管束那些迟早会发生的事实。
这便是前夜里,她坐在仁寿宫殿外台阶上的所思所感,彼时还在为两人终不能成婚而伤心,只没过多久,这种感觉忽然淡了,太后也走了出来。她来不及再想更多。
只是听了她的“肺腑之言”,韦延清很久没有出声。
她不觉疑惑,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翻身向里,背对她不见,环臂冷道:“不想说话,心累!”
陈绾月皱了皱眉,感觉到他这像是生气了,兀自不解了一会,摸黑爬起来,伸手推动男人的臂膀,茫然问道:“是我说错什么了吗?”韦延清仍旧不语。
无奈之下,她焦急万分,恐在这事上引他误会自己不够大方,有碍娶室安顿那苏媳妇的妹妹,忍着难受,忙道:“我那么说只是顺着你的话罢了,并非有嫌她身份低微之意,你别生气。”
韦延清腾身坐起,吓了陈绾月一大跳,诡异的静默中,她隐隐约约觉得那双眸子正在凶狠的盯着自己,后背凉意瘆人。
终于,他出声了:“陈绾月,你就是根木头也能发个芽!”
怒气冲冲的说完,男人径自把衣服穿戴了,越过她下床,阔步夺门而出,“哐呛”的一声,十分巨响。
陈绾月满脸迷茫,又羞又气道:“是你说的要选妾室,连人选都提前想好了,还要我怎么说?”可惜人早就去个没影儿了。
韦延清走后,一路上越想越气恼,碰到一棵榕树,直接伸脚踢了上去,再“框框”打上两拳,正待要走,范动忽然从树上掉下。
两人一高一低,凝视互望。
异常沉默之中,范动拍拍屁股,站起身道:“王爷怎么在这?”
韦延清背过身去,往桥上站了,负手郁闷道:“来打椰果。”
范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走上桥去,立在韦延清身旁,叹气拍栏。初时也罢,接连不断几次之后,韦延清很难不投去关怀的目光,酝酿一番,还是随口问了一嘴:“怎么着?”
闻言,范动撇撇嘴,转身抱头,悠哉悠哉地称:“家丑不可外扬。”
一语正中韦延清心事,不由得也无意中叹了一气,同背过身去,右手一握,捶栏眺望,只见天边挂着一轮弯弯明月,何其可爱。
两人各有心绪,末了,因都是大老爷们儿,也无意矫情告诉对方,只约着往王府僻静无人的空地去了一阵,再到此桥,已是月色沉下,一个捂着肋骨,一个身子微弓。
范动摆手道:“以后有事,君子动口不手,再来几次,命也不用要了。”
韦延清也够呛,扶着栏杆,心内却畅快:“有跌打损伤的上好药膏,见效快,找人给你拿去?”
范动又是摆手,笑笑表示不成问题,扭头潇洒离去。
这边韦延清又待了一会,也散步回房。
脱掉带有寒夜露珠的衣裳,钻进被衾,韦延清忽然困意上来,通身觉得无比舒服,除了叫范动打肋骨上那一拳还隐隐作痛。他轻手轻脚地挪过去,张开双臂欲要抱住让他期待已久的温软,不料却扑了个空。
韦延清凤眸大惊,跳跃坐起,忙急匆匆下去点了灯,撩开帐子,飞起被子,一瞧,人没了。
他暗叫不好,知是自己那话说脱了,整出个好歹来,再一思想,她的身世与经历,不觉自顾自恨得想要打嘴,怎么就一时不察,竟说出勾起她心事的混账话了。
况又自己说的千真万确,不容她不多想。
她的那些气人话,也就显得不那么锥心刺骨了。
韦延清后知后觉起来,这事很有可能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忙三两下穿戴好衣装,胡乱套上靴袜,脚还不曾落地,身已经先飞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