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兴奋地将那束白色的花捧到娘亲面前,眼中满是期待。娘亲接过花,轻轻抚摸着花瓣,仔细观察那白色的花朵,花瓣如玉般剔透,花蕊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紫。娘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淡淡的道:“花儿自是美的。”
即使娘亲是这样的冷清模样,我还是很高兴的坐到她身边抱住她,嗅着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药香味。
在离人谷这些年,娘亲一直是这样捉摸不定的性子,每次见她都仿佛是新的面貌,一会儿柔情似水,一会儿疯癫易怒,一会儿又像现在一般冷淡。她便是那雾里看花,进止难期,顾盼遗光。
见她又望向窗外兀自出神,我不禁摇晃着她的身子问道:“娘亲,你在看什么呀?”
“我?我不是在看花儿吗,看那花开花落,凋零寂寞。”她的目光没有投向任何人,依旧只是望着窗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哼着曲儿。
“红颜尤似花,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我皱着眉头,我知道娘亲的过去一定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但我从未追问过。只因为在我的心中,娘亲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实在不想见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我便状似天真无邪的做着鬼脸道:“娘亲,你在说什么呢,阿洛不懂,人家什么也没听见啊,有什么声音吗?呀!难道是我养的那俩宝贝又伤着人啦!”
娘亲似乎被我话中的两个宝贝打动,严厉又无奈地拍了拍我的头:“你这猴儿尽是坐不住,不可过于贪玩。快去瞧瞧吧,莫让它们跑出来又去胡乱咬了弟子们。”
我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冲娘亲一笑,嘴角小梨涡显现出来。似想起什么又冲娘亲撒娇道:“那娘亲也使人帮我在附近找找,我去外面看看。”
说完站起身一溜烟跑了出去。
有些女人就像是精美的琉璃一样,只能远远的欣赏,轻轻的捧着,只要有一点粗心大意,她就会碎了,我那美丽的娘亲,便是这样的女人。
虽然刚才仅是想找个转移话题的借口,不过半个时辰后,我还是悠闲地溜到了离人谷谷口。
离人谷,隐于群山深处,四季如春,谷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草木气息,繁花似锦,溪水潺潺,仿佛一片世外桃源。然而,这片美景之下,却隐藏着无数致命的危险。离人谷以毒闻名,谷中弟子皆精通毒术,无论是治病救人还是制敌伤人,毒药皆是他们手中的利器。举手投足间便能取人性命于无形。江湖中人提起离人谷,无不心生敬畏,却又不敢轻易踏入这片禁地。
离人谷外围长年被毒雾笼罩,阴冷幽暗,谷口除了一棵不知活了几百年甚至可能上千年的槐树外,其余无一树木存活。各种枯树混着断枝像是地狱恶鬼痛苦的挣扎,加上时不时从山谷上头呼啸而过的哀嚎狂风,一片死寂。地上零散着一些不知是野兽还是人类的骸骨散发着森森寒意,周围可算得上是草木衰败。唯有一些毒藤反倒长势喜人,盘踞在各类岩石山壁之上,为离人谷增添些许诡异的绿意。
至今为止谷口附近难有普通生物存活,却正好为谷内养的那些宝贝提供了不少方便。
曾听花若提起,离人谷是中原那些所谓公道、正义的名门正派眼中的邪魔外道。只因创派谷主来自苗疆,游历到此地时见其地势优渥,甚好养蛊喂毒,便直接据山圈地,隐居于此,创立了离人谷。谷中也布满各种奇异花草,有些带有剧毒,有些则有疗伤功效。
谷里人人皆使得一手好毒,谷主更是自小就得食毒、浴毒、养蛊。灵蛇毒蛛更是离人谷的圣物,哪个弟子身上若没有一两只毒物相伴才觉稀奇。像我作为谷主的女儿、离人谷的少谷主,自小便养着两条王蛇——朱红和绛紫。
娘亲说过,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毒,有时候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养蛇并不单是为了驯化它们,而是要使它们愈加凶狠的对待敌人,同时也不可允许它们向主人放肆,所以对待它们要一收一放,收放自如。
王蛇本生活于密林之中,有时亦上树或在溪流附近,白天喜在阴凉处栖息活动,捕食蜥蜴蛙鼠,性极极为凶暴。
幸得谷内并不太空旷,完全适合他们猎食栖息,所以一般除了要喂食毒物予它们外,便需时常将它们放养。因为谷内曾有弟子不慎被误伤过,我便将之养于谷口附近。
虽说娘亲的护法之一红祁认为伤了些个弟子也是无妨——毕竟连这点儿毒性都抗不过去,那人留在谷中也不堪大用。不过我始终觉得朱红和绛紫的毒性令娘亲不甚满意,因为它们还未能达到见血封喉的地步,往往需要好几个时辰方才使被咬之人受尽折磨疼痛而死,且被毒死之人死状过于凄惨,绝对是需要被打上马赛克的场面。
就连红祁都对此不屑一顾,特意叮嘱我不要让它们咬了人后出现在他面前迫害他的眼睛,所以我只得将其放养于谷口,免得又不知伤了哪个弟子,祸害了红祁那昏花的老眼。
微风拂过,谷口花香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那是谷中毒物的气息。我拿出颈口挂着的小哨开始吹哨鸣音,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有一条约摸手指粗细的暗紫色小蛇出现在我眼前不远处。
我蹲下身让其顺势盘上手臂,又从随身的腰包里掏了只泡过药酒炼制的老鼠嘉奖似的喂给它,漫不经心地问:“绛紫,怎么只有你呢?朱红哪儿去了?”
也不知是否听懂了我的话,绛紫吞吃了药鼠后立马扭身顺着原路爬去为我领路。
我略微疑惑地跟上,朱红绛紫虽说还不算特别厉害,但却听话的紧,只要吹哨鸣音,不论多远它们都会迅速回应,况且谷口处并没有什么极毒之物,一般的小毒又怎么可能奈何得了它们。
我一边想着一边无甚在意地跟着绛紫,却发现自己转了个大圈又绕回了谷内,哎呀!不会是朱红又咬着谷里哪个小弟子了吧?我急得快步追上绛紫。
果不其然,虽然被瘴雾遮掩看得不甚清楚,但前方分明有个模糊人影半靠半倚着一块岩壁,而那岩壁上方细看之下盘踞着一条赤色小蛇,正朝着人影的方向嘶嘶吐着信。
我顿时心一紧,心想:我的好朱红,你可别再随便制造那些恶心又难以入目的尸体了!
小剧场:
朱红:我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