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楼回神,视线顺着提灯示意的方向找去,原来是一处糖炒栗子。
他顿时失语,平复了呼吸,干咳一声道:“想吃?”
提灯点点头。他不会中土话,要借谢九楼之口与别人交流。
二人逛到黄昏,沿路买了许多府里不常见的零嘴,谢九楼笑道:“路上有多少铺子,你就长了几张嘴。买那么多,隔一夜,便不能吃了。”
边说边给提灯才到手的山楂糕掏钱。
日落时分,他们到了谢府,谢九楼那处园子,第一进院落,正厅左右是两间耳房,耳房对下去,又是两间偏房。
他随提灯进了院子,便缓缓停下脚步,把手里头大包小包塞给提灯,指了指右边偏房,言辞含糊道:“我睡这儿。”
说完却背着手不动。
提灯看了看那屋子,只“哦”了一声,就要自个儿接着往卧房去。
谢九楼瞧这人没一点犹豫,一时欲言又止,没等提灯走几步,他又提高音量道:“以后都睡这儿!”
提灯脚步一顿,回头对着他,略微拖长语调“哦”了一声,又接着走。
谢九楼气不打一处来,眼见提灯就快拐过回廊了,才扬声道:“别吃撑了!早些吃完洗漱睡觉!”
话音未落,提灯已消失在走廊尽头。
谢九楼定定立了会儿,忽然踹一脚腿边花坛:“个小没良心的。”
是夜,谢九楼坐在偏房桌前,手执一册蝣语卷轴。
上头文字已追溯到两百年前,蝣族将被诅咒时,一方部落尚有记载的语言残片。
他细细浏览着每一个用中土语音译出来的蝣语,忽扫到一词,心念一动,默默记了下来。
正要拿起下一卷,便听屋外传来敲门声。
是提灯特有的,慢吞吞的敲门声。
当初这规矩,谢九楼也是教了他许久才教会。提灯不理解进门前为何非要弄出几下声响,以往驯兽师开笼子也没特意敲几下才开。反正敲不敲都要进,在提灯看来,这行为无异于脱裤子放屁。是以学的时候总学得不情不愿,每每敲门时,也敲得不情不愿。
谢九楼起身开门,只见提灯穿着睡服,怀里抱着阿嬷给谢九楼幼时缝的祈福娃娃。
谢九楼皱眉:“大半夜来我这儿——”
话没说完,提灯一弯腰,从他胳膊下方钻进来,径直爬上床,掀开被子规规矩矩躺下,再把被子拉好,转头看着他,等他上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谢九楼:……
提灯看他还抓住门框不动,歪了歪脑袋。
原来先前那话,提灯的理解,是他们要一起,从卧房搬来这里睡。
可谢九楼不是这意思。
他与提灯无声对视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败下阵来,默默关上了门。
谢九楼慢慢坐到提灯身边,却不躺下:“提灯……”
他颇为难以启齿。
该怎么说?
——两个男人不能一起睡?好像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