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夏侯尉攥她下巴,冷笑着说:“你认清点身份,你姑母如今是阶下囚,你也是,朕能留她一命已经很不错了。你若再敢提,朕杀了她!”
比起曾经花团锦簇,玉石堆砌的慈宁宫,屋顶是青碧琉璃瓦。这个冷宫又冷又潮,实在不堪入目。夏侯尉撤走了所有宫女,只有一个身手利索的嬷嬷伺候她。
说伺候,不如说看守,夏侯尉不会让她死的。
死多么容易,一头撞柱子就完事。对于他想要报复的人,他一贯慢刀割肉,不让他们轻易死去。
当然,禇太后也不是会寻死觅活之人。
日光照着青瓦顶,矮房篱笆边,有人弯腰浇花。禇太后的背影依旧熟悉,只比起慈宁宫养尊处优的时日,似乎消瘦了些。
禇卫怜止住随行的宫人,慢慢踱步身后。
“姑母。。。。。。”
风过拂耳,禇太后浇花的动作一停。似怔似恍惚,才慢慢转回身。
“怜娘?!”
“你还活着!”
“你竟然还活着!”
禇太后又惊又喜,颤抖地握住她的手:“你爹娘呢?家里兄弟姐妹呢?可还活着?”
原来禇太后以为他们都死了。
自登基后,皇帝整肃朝廷,被杀和流放的不在少数。他们禇氏曾经多风光,如今的境地就多么不堪而言。自皇城被攻破,禇太后也失去消息。囚禁北苑的时日,禇太后日日担忧,却又无处问去。
禇卫怜抹了抹眼睛,扶着姑母进屋,把这些时日的事一一述说。
姑母又老了几岁,以前禇太后雍容华贵,满头乌丝翻不出几根白。现在她两鬓微霜,除去华簪金饰,只有罗布裹头,朴素得判若两人。
姑母曾是多么爱美一人,禇卫怜心酸哽咽。
她看了眼窗,嬷嬷被禇太后支去烧水,还没回来。
正适合说私话,禇卫怜握住她的手低声:“皇帝今天才让我见面,姑母你等我,我必定会救你出去。”
“救。。。。。。怎么救?”
禇太后苦笑地摆手,“算了,我这副身子,终是要在这儿囚到死。”
“姑母,你信我么?”
禇卫怜恳切道,“我已经有主意了,就差等个时机。今日能见面,就是要姑母安心。”
“好、好、好。”
禇太后闭眼叹气,“姑母信你,你一向胸有谋算,是聪明的孩子。姑母信你,能救我们禇氏。”
趁人还没回来,禇卫怜又与禇太后说起昨日封后,璧合宫着火、神像被烧的事,以及她深夜遭遇刺杀。
禇太后攥着手串凝思,须臾后冷笑:“那么早把人杀了,不欲留活口,看来他知道此人是谁。”
“姑母觉得是谁?”
禇太后看了眼她:“谁都有可能,还有很多藏在暗处的刀子。我怀疑,杀你的人若不是冲着后位去,那就是和你有仇,你自个儿想一想,都有谁。”
禇卫怜垂了眼眸看掌心,般般纹路,盘根错节。她轻声道:“这世上,最恨我的就是皇帝。应该没人比他更恨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