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藜向二老跪了下来,“祖父祖母,是阿藜任性了,还请责罚”
南宫岳“哼”了一声,“责罚?我南宫家能获此殊荣,全都仰仗于你,合该奖励才是!”
南宫老夫人虽然心疼长孙女,但是看到自家老爷子神情严厉,一改往日的温和,便也不敢替孙女出声。
南宫岳今日接到圣旨,起初还有些发懵,但他心思活络,很快便猜到皇上此举定然有其政治用意在里面,这是要捧南宫家也是要用南宫家的意思。
但雄州可以扶持的家族并不只他一家,比起在雄州盘根错节多年的南宫家,后起之秀的宁家与陈家更容易降服和控制才对。
如果他是决策人,在距离京城这么远的地方想安插一个自己的人,不会在乎那家的资本是否雄厚,能掌控得住才是最关键的!
他都能明白的道理,京中的贵人又怎能不明白,但这个伯位却偏偏落在了他们南宫家。他们家远在雄州,如果朝中没有人举荐,皇上自然不会留意到,知州赵诚没有这个分量,徐老将军又一向不问政商之事。
这个举荐人不但要对他家有一定的了解,而且很能摸得透皇上的心思,想来想去最可能的便是在雄州督军的端王了。
想通了这一层,也明白这是端王在对他家释放的一个善意,但也不能开心的太早,合该考虑清楚端王为什么要这么做?端王是太子一系,太子在边疆势力薄弱,端王借此次来督军的机遇,在雄州替太子安插一个己方势力,这么做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通常情况下在商界中这种“互惠互助”的事情,用人的和被用的都是提前要说清楚的,更甚者会把条件和利诱明明白白的摆在桌面上,可能还会有一番利益上的拉扯,最后才能达成一致。
但是端王此前从未和他接触过,南宫岳断不会相信行事稳妥心思缜密的端王会贸然举荐南宫家。以一个在商界中摸爬滚打一辈子的老商贾看来,端王对他家必定有所图。
南宫家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一个王爷惦记的?这是今天整场宴饮中他都在思考的问题。
今日寿宴来的客人颇多,他嘱咐家中仆人密切关注各院的动向,就怕发生意外惊扰了贵人。当老管家来报,端王宴饮中途去了阿藜的小院儿时,南宫岳一愣。
再联想到长孙女今日的盛装打扮,把一切串联起来南宫岳才如醍醐灌顶般的明白了。原来,端王是在惦记自己的宝贝孙女!
而且端王如此不避讳的去见阿藜,就是很直白的在向他展示自己的意思,南宫岳有一瞬间的憋屈。自己费心养大的白菜被猪拱了,这头猪,还是你惹不起的!
冷静过后,南宫岳心里更多的就是忧虑。阿藜从小被他当接班人教养,机敏聪慧,还有一身女儿家难见的硬气与傲骨,更难得的是无论看遍了多少灰暗之事,却还能保持着本心。
这样的阿藜真的适合那个薄情又复杂的天家吗?嫁入普通人家受了气,他们自然会为她找回来,嫁入天家受了委屈又该怎么办?
南宫岳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南宫藜,因她直挺挺的腰板,皱起了眉。
南宫老夫人心疼孙女一直跪在地上,她也知道南宫岳对孩子们贯是嘴硬心软的,便走上前要将南宫藜扶起来。
南宫藜对她祖母摇了摇头,似安慰般的低声说,“祖母我该跪的,您别怪祖父”惹得南宫老夫人又是一阵心疼。
南宫岳在旁边看着,“嗤”了一声。小狐狸这是在和他上演苦肉计呢,看来她是不是也心系那人,不用再问,已经很清楚了。
南宫老夫人看不惯老头子的阴阳怪气,执意将南宫藜扶起,并拉着她坐在自己身旁,还有点儿警惕的看着南宫岳,生怕他再给自己孙女气受。
南宫岳看着面前这一老一小,前一刻他还在为孙女的前途担忧,此时她们却将自己当成了敌人一样。
心里哂笑了一下,却还是想最后劝劝孙女,“阿藜,前朝广川府有一位王爷,因为心仪一名民间女子而将其带入府中。然而这名女子却因为身份寒微无人照拂,被嫉妒她的人陷害,让那王爷以为她与别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最终郁郁而死”
南宫藜知道她祖父是在为自己着想,但一想到那人温柔又让人心疼的模样……她握着祖母的手,像是给自己勇气般,“祖父,前朝也有一位王妃出身于权贵之家,结亲时所有人都道那是门当户对、百年姻缘,最终却因为家族覆灭,不得不选择自尽”
南宫岳看出了孙女的坚定,叹了口气又劝道:“阿藜,当今圣上虽与元后情深意笃,但后宫妃嫔也是不计其数,皇家,多薄情”
南宫藜闻言咬了咬唇,“祖父,本朝也有过一位王爷,终其一生只娶了一位王妃,在王妃病逝后,为她守到寿终也再未娶妻。这个故事,我们都知道的,不是吗?”说罢目光清澈又执着的看向南宫岳。
南宫岳盯着一直与自己辩驳的孙女,她眼中的坚定是不容忽视的。南宫岳突然意识到,南宫藜最像自己的地方不是经商的头脑更不是容貌,而是身上那股子倔强的脾性。
南宫岳再走到自己孙女身边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商业霸主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着这个从小被他宠在手心种长大的孙女,轻声与她道:“阿藜放心,祖父定会让你安稳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