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没能吐出来。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孟绪初依然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压抑着干呕了几下,慢吞吞扶着墙走了出来。
他眼前发黑,洗手时从镜子里甚至看不清自己的脸。
江骞找了张桌子,把王阿姨带的保温桶拿出来,汤还是温的,熬得很浓又泡了这么久,食材软烂得不象话,拿筷子轻轻一戳就烂。
孟绪初应该能消化,江骞想着,意识到孟绪初在洗手间待得有些久了。
他不放心地回过头,准备进去看看,就见孟绪初自己走了出来。乍看并无异样,衣着整齐,步履平稳,只是眼睛有点红,一手掐着腰,脊背微微弯曲。
江骞心里一跳,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肩,直截了当:“你又吐了?”
陈述的语气。
“没……”孟绪初下意识否认,而后顿住,喉结滚了滚,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嘶哑道:“没吐出来。”
江骞脸色沉了下来,也不管动作雅不雅观了,直接半抱着把孟绪初带了出去。
一沾到椅子,孟绪初就像坐不住似的弓起腰,手肘撑在桌面上,鬓边不断渗着冷汗。
江骞搂着他靠在自己怀里,拿纸巾给他擦了擦汗,手从衣服下摆伸进,贴在他上腹揉了揉,虽然冰凉,但并没有剧烈的痉挛。
江骞思索片刻,问:“你是不是有点低血糖了?”
孟绪初眼皮动了动,没有否认,很显然他比江骞更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
江骞叹了口气,他今天一直在叹气,搂着孟绪初细微颤抖的肩膀,问他:“能不能吃得下东西?”
孟绪初额头抵在他颈窝,浸透冷汗的侧脸苍白一片,眉眼却格外洇黑,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看得出根本吃不下。
但江骞这次没纵容他,用勺子舀了一点送到他嘴边,哄道:“多少吃一点,不然熬不住。”
孟绪初向后缩了一下,嘴唇紧抿,似乎闻到味道就想吐。
江骞在他胃上揉了揉:“没关系。吐了也没关系,但要先吃。”
孟绪初难耐地偏过头,睫毛抖着,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后,最终还是让理智站了上峰。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任性,毕竟他们不是出来玩的,要是虚得站都站不住,别说找人了,马上就变成医院一日游。
他虚虚吐出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张嘴含住了勺子。
江骞揉着他的胸口帮他一点一点顺下去,见他虽然眉头紧皱,但到底没有吐出来,不由的心里一松,在他额角点了个吻:“真棒。”
孟绪初不太自在地推了他一下。
江骞笑起来,如法炮制地喂他吃掉小半碗汤饭,然后吃了药外加一支葡萄糖口服剂,好歹让孟绪初不再因为低血糖而手抖脚麻。
两人休整了一会儿,继续赶路。
这是途中最后一个服务区,下高速后就驶上盘山公路,车流一时变得更为稀少,开出十几公里一辆车都没遇见。
山里少有路灯,几乎全靠公路边的反光带指引方向,江骞偶尔瞥一眼孟绪初,不敢开得太快。
这次孟绪初没再继续睡觉了,过分安静漆黑的环境总能勾起他内心隐秘的不安。
他有些提心吊胆地望着窗外,盘山公路曲折蜿蜒,下方是陡石峭壁,上方是山峦重迭。
夜幕中群山起伏的轮廓只剩下片片黑影,在窗边飞速倒流划过。
孟绪初视线在一段段树梢上跳跃滑动,逐渐感到视线模糊,他闭了闭眼,心脏略显杂乱地跳动着,说不出是在担心什么。
再睁眼,视线仍然不清晰,而江骞车速放慢了一些,孟绪初有些头晕,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是山里起雾了。
他稍稍松了口气,又下意识往山林漆黑的轮廓看去,某个瞬间,默片般的树林忽然晃动两下,从中飞跃出一只漆黑的鸟。
孟绪初看不清鸟的样子,只觉得它羽翼异常大,大得像幻觉,随着摇晃的树梢在山间回荡出一声凄厉的鸣鸟。
孟绪初心脏都抖了一下,牵扯出剧烈的心悸,他下意识转头去喊江骞的名字。
可紧接着,前方突然射进一道强光,是夜里汽车的强远光灯。
孟绪初瞬间陷入短暂的失明,抬手挡住眼睛,千钧一发之际,脑中闪过一个让他汗毛倒竖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