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要骂我太冲动。”
沈应听见霍祁的声音抬头。
霍祁举着长剑端详剑身,头也没回。沈应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目光完全被他吸引住。霍祁没等到沈应的回答,侧眸向他看来,恰巧与沈应的视线撞个正着。
沈应停顿片刻,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你太冲动了。”
霍祁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不赞同地向沈应摇了摇头。
沈应满脸无辜地向他眨眼。
“我本来没想说的。”
沈应向着霍祁方向慢慢移动了一些,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抬手轻抚着霍祁的手臂,低头靠在霍祁的胳膊上叹息道。
“事情本来可以不必走到今天这种地步的。”
但错在霍祁吗?是的,他重来一世行迹疯魔,对每个人都步步紧逼,只是为了在苦闷的世间寻点乐子。
对,是霍祁把事情推到今天这种无法回头的地步。
但霍祁并不觉得后悔,他伸手梳理着沈应的头发,低声跟沈应说起一件往事,一件甚至发生在他出生以前的事。
“我记得舅舅说过,父皇和母后成亲时,父皇曾向母后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绝不相负。若有负心薄幸,必受天地诛戮之罚。那时新婚宴尔,只要能讨对方开心,当然什么情话都能说得出口。但没过两年父皇就又纳了两妃四嫔,其中静妃最为受宠赐了协理六宫的权力,连带她的儿子诚王也十分父皇宠爱——废太子不是件小事,废我立诚王一事,父皇必是在心中忖度过许久才会真的动手,只是……我母亲那样的性格,如何能容忍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夺走她的东西,父皇未免太不了解他的妻子。”
霍祁忍不住摇头。
“真傻,明明做不到为什么要承诺。人心就是这么易变,不管嘴上再怎么说着什么永不相负,最后还是变了心。”
“有的人容易变,但有的人却始终都没有变。”
沈应打断他,抬头向他望去。
可能人心真的易变,但这世间也有至死不渝之人,此时就在沈应眼前。
两人对视,霍祁眼眸闪动,沈应用力握紧他的手,想要用尽自己的全部力量告诉他。
——我没有变。
第93章人间难有痴情种
黎明时分,田野上起了一层薄雾,寒鸦在空枝上翻飞。冷风刮了一宿,树枝上都挂起了冰碴,小路上却还有一群官兵在沿途搜查。
干冷的寒气冻得他们缩成一团。
众人都在嘴里骂骂咧咧地责怪着偏要在最冷的这天安排他们外出搜查的长官,有人提议干脆寻个没人的地方喝酒赌钱,左右上面让找的那个大夫听说是被南边的叛军掳走的,那怎么着也不会出现在京城的方向。
找了也是白找,不如找个地方喝酒暖和暖和。
领头的校尉想了想也觉得很是,正要招呼众人去他相好的酒家烤火喝酒,忽然有人指着不远处的石坡下喊道:“那里好像有人!”
校尉闻言立马持刀小跑过去,只见石坡下的杂草之间倒着一位青年男子。那青年脸色苍白,双眸紧闭,右手手肘用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受了重伤昏迷在此地。
校尉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弯腰凑到青年脸旁对比着,对比完校尉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起身向手下人说。
“通知金陵那边,说我们找到唐大夫了。”
一小兵当即应声而去,其余人还以为捡个大功劳,纷纷摩拳擦掌激动地讨论着接下来会得到的奖赏。
众人之中,唯有校尉一人看着唐陵弯曲的右手,脸色沉重。
寺院客房内,正站在桌边收拾公文的沈应身体晃了晃,踉跄着扶住桌沿才不至于当场跌倒。
正坐在床边换药的霍祁发觉他的异样,忙示意钱大夫停下,赤着上身走过去伸手抓住沈应的胳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你怎么样?”霍祁低声问。
沈应低头看见霍祁线条分明的胸肌,又瞥了一眼床边假装忙碌地收拾东西的钱大夫,饶是他历经两世也难免脸颊微热。
“先操心自己吧。”
霍祁伤在右边胸口至肩膀的位置,伤口本来都已经愈合,不过昨夜举剑砍何荣时扯动了伤口,导致伤口有些裂开,也亏他忍得住,等到处置完何荣才叫人来包扎。
他按着霍祁在桌边坐下,请钱大夫继续来上药。
钱大夫这几日在御前行走,已经学会了保命的本事,那就是不听不问不看,只管老实做事。钱大夫默默拿着绷带和金疮药来到霍祁左侧,低头为霍祁包扎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