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是个有福之人啊,姚崇又一次感慨。
“我去之后,望陛下和公主以大唐江山社稷为重。”这是姚崇对皇帝和公主的遗言。
姚崇离去后,重润和裹儿都难过不已,一时难以适应,决定将姚崇陪葬桥陵。当然,桥陵除了姚崇,还有数个有功于社稷的大臣,如张仁愿、郭元振、解琬、韦安石等人。
虽然陪葬皇陵是一件极其风光的事情,但是陪葬的是中宗陛下……反正众人的心中微妙至极,就好比诸葛亮死后陪葬在刘阿斗身边。
精明能干的户部侍郎宇文融继姚崇之后成为新的户部尚书,秉承姚崇遗志,继续主持税法改革,减轻百姓负担,抑制土地兼并,各地设置常平仓,平稳物价。
一眨眼四年的时光倏忽而过,与裹儿分别许久的植儿回来了。这四年中,一开始众人以为安乐公主的儿子在宫中做侍卫,但后来一直没见人,才有消息传出来,他被安乐公主外放出去。
皇帝无子,而安乐公主之心,世人皆知。她的一双儿女自然也为世人瞩目。
可惜众人一不留神,武继植悄然消失,等他回来,凭借军功成为一名正六品的昭武校尉。
众人才知他的去处。原来四年前,武继植隐姓埋名,去了军中历练,立下战功,升为校尉。
裹儿仔细打量他一回,只见他双目炯炯,白皙的肌肤被风沙吹得粗糙黝黑,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雪豹。
她心中大为欣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回来了。”
“回来了。”植儿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外面辛苦了。”裹儿心中充满了自豪。
“儿子不孝,让阿娘担忧了。”植儿道。拜见过母亲,他又去见了父亲、舅舅和阿婆。
重润看到他这般糙汉模样,惊得起身,围着他转圈打量,拍拍他的后背,捏了捏他的肩膀,十分不解道:“你怎么长成这样?”分明是他理想的模样。
“俗话说,外甥像舅,说不定我要是出去了,也会变成这个样子。”重润唏嘘中带着羡慕。
这弄得植儿尴尬不已,道:“陛下,我……就是在外面天天训练,吃得多。”
重润闻言顿时笑起来,拉着他的手,让其坐在身边,问起他这些年的经历来,又念叨了一句:“你母亲真能狠下心啊。”
对于最后一句,植儿只是讪笑略过,刚要说话,就听宫人禀告说,太后过来了。
二人忙起身相迎,韦淇扶着宫人进来,也不理会重润,只上前双手摩挲着植儿的脸,眼睛都红了,道:“回来了,回来了啊。”
植儿见到阿婆布满皱纹的脸,一时愣住了,又忍不住心酸起来,叫道:“阿婆……”
裹儿的一双儿女几乎是在宫中长大,是小一辈中与韦淇最亲近的孩子。
重润和植儿一左一右搀扶韦淇坐下,叙过别离之情,韦淇骂了几声裹儿,道:“这么小的孩子,她怎么忍心放出去呢?”
植儿不好说什么,重润掩口而笑,见韦淇看来,笑嘻嘻道:“许是怕你骂她,今天就没敢过来。”
韦淇重重哼了一声,又拉着植儿问长问短。植儿一一回答,又将这些年的经历拣了些说给韦淇。
“哥舒翰是个好的,我要重重赏他。”韦淇赞赏道:“他先受你阿娘推荐,后在你阿翁身边担任千牛卫。过了两年,你阿翁说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就把人外放西域去了,果然是个忠臣猛将。”
裹儿放植儿去西域,并非放手不管,而是托哥舒翰照顾培养。哥舒翰提心吊胆四年,终于将人平安送走。
哥舒翰不知道的是,他的调令也下来了,被朝廷调往朔方,而他的父亲哥舒道元升为安西副都护。
待植儿说完,韦淇和重润感慨叹息,道:“咱家出了个将才。”
植儿听完,羞赧道:“我哪有那么好?比我强的人有很多。”西域真是人才辈出,植儿在那里结识了不少青年小将。
韦淇忽然说了一句,道:“对了,植儿年纪也大了,千万不要学你这个舅舅,我选了几家淑女,你看重哪个,咱们就定哪个。”
一句话说得植儿满脸红胀,这逗得重润哈哈大笑。
韦淇给了重润一巴掌,对植儿道:“终身大事,你好好想想。”
植儿垂着头不说话,重润笑道:“先不说这个,该用膳了。”
重润命人传膳,片刻后宫人提着食盒进来摆膳。韦淇心疼植儿在外面吃苦,案上觉得好吃的,都叫人送去,而自己则欣慰地看着他吃。
“人壮了,胃口也好了。你多学学,不要老不出徽猷殿。”韦淇的最后一句是对重润说的。重润连连称是,不敢反驳半句,趁她不注意,还朝植儿做鬼脸。
膳毕,韦淇知他们舅甥有事商议,便起身回去午歇。重润见春光明媚,惠风和煦,遂带着植儿坐船游湖。
“怎么了?”重润见植儿扶住额头问。
植儿无奈笑笑:“猛地坐船,有些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