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若平摇头说:“从未见过。沈氏乃是扬州大户,族中田连阡陌,还经营着铺子、邸店、漕运等。小臣粗略估计,隐藏的户口大约过万。
我曾讨要几次,沈氏送来些老弱病残搪塞,后来要得急了,就推三阻四,不肯给。我以违背朝廷诏令的名义,将沈家主事人抓了,一日后就传来沈远之自杀的消息。
后来的事情,我被困住,就不知道了,但据说抓的人都放了出去。”
裹儿听了,说:“扬州刺史如何?”
何若平见公主来了,如同得了主心骨一般,闻言如实道:“想要大事化小的人。之前他也配合小臣,只是现在事情闹大了,他什么都不敢做了。”
裹儿说:“来人,把扬州刺史请来。”半日,扬州刺史才过来,只是他脚一踏进厅内,便觉察出气氛不对来。
正上方坐着一位眉眼刚毅的年轻女子,何若平陪坐一边,他灵光一闪猜出这女子是谁来,顿时魂都吓飞了。
第125章钦差(三)替我给先生烧一陌纸钱。……
裹儿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垂头只管看书,慢慢的问道:“外头谁过来了?”
她一面说,一面抬头放书,就见扬州刺史直愣愣地站在地上,仿佛没了魂般。裹儿放下书,满面春风地问:“这位可是许明府?”
许刺史猛然回神,拜了下去。裹儿叫何若平搀他起来,笑说:“我在朝中时间短,不大认得你,却也知道扬州的赋税在诸州县中首屈一指,可谓是虽未见面,神交已久。”
许刺史连声称:“不敢不敢,小臣惶恐惶恐。”
裹儿叫他坐下,又命人奉茶,就像在自家一般旁若无人,先与许刺史说起扬州的租税户口来,许刺史斟酌着答了,也都是言之有物。
裹儿微微颔首,就着租赋说起括户来,许刺史见到公主殿下亲临,且他又不是扬州人,自然明白该怎么做了,应付何若平的得过且过变成积极主动,指望着公主能在陛下美言带他高升。
“公主所虑甚是,小臣惭愧,愧对陛下天恩。府衙上下的僚佐并胥吏,皆是扬州本地人,小臣愚钝,一件事交代下去能办成五六分,便是极好的了。”许刺史说完,又忙跪下请罪。
裹儿道:“这事虽然情有可原,但你是一州之长,背后是朝廷,谁敢不敬你?须得你自己强硬了,别人才才敢糊弄你。”
许刺史说:“公主教训的是,是某鲁钝。”
裹儿摆手说:“起来吧。我是括户的钦差,不管这些。我听说一位姓沈的隐士死得蹊跷,你查清楚了?”
许刺史一愣,回道:“沈家报上来说是自缢,且他是名士,故而没查。”
裹儿拍了一下桌案,吓得许刺史一激灵,只听她说:“荒唐,既是名士,你就该查清楚,究竟是怎么死的,给朝廷给百姓一个说法。
若是他……”
说着,裹儿指着何若平厉声道:“陛下自登基以来,最重人才,若是他逼死的,好生查明白,朝廷自有主张,为这位名士讨回公道。”
何若平倒也乖觉,立刻起身,指天发誓说:“某在扬州勤勤恳恳,虽因括户一事与沈家有些矛盾,但皆因公事,而且我从不认识沈远之。
再则,沈远之结庐守孝,不问俗事,怎么沈家其他人没有反应,偏他就自杀了?着实令人费解。再说,若他心忧江山,武周末年二张专权,怎么不见他说话行事?
倒是现在,朗朗乾坤,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莫说我,就是三岁的小孩也不信,还望明府调查清楚。
若伯仁因为我而死,也不要朝廷处罚,我给他赔命。”
裹儿听了,喝道:“胡闹,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朝廷信赏必罚,该你受罚,你就接着;该你受赏,你就领着。”
何若平忙应了,许刺史看见这般,知他们是告诉自己,不必束手束脚,尽管去做,便笑说:“公主这话说得极是,谁不知道如今陛下睿智英明?”
裹儿笑了一下,说:“你明白了,就去办吧。我也乏了,散了吧。我的身份你先不要说出去,别人若问,你就说是京师的亲戚。我在扬州这几日,多劳你费心。”
许刺史受宠若惊,道:“公主稍事休息,我让拙荆为公主收拾院落。”说着,就匆匆去了。
裹儿看了一眼何若平,说:“且等着吧。”何若平应了。
一盏茶后,许刺史的妻子王夫人匆匆带着心腹过来,为裹儿接风洗尘,自是不提。
于是,裹儿摇身一变,成了王夫人的表妹,因性喜山水,四处游览,途径扬州,住在刺史府衙。
王夫人日日陪着这位远道而来的表妹外出,或去古刹吃素斋,或是观山赏水,或是体验风土人情,好不轻松快活。
然而,许刺史却不是那么美妙了,他顶着压力查沈远之的死因。沈远之这事说好查,也好查,将相关人物传唤过来,隔开审问,再寻访周围的人,交叉认证。
只是这人,却是不好传唤,传唤过来,也很难撬开他们的口。一家子性命都握在主子的手中。
许刺史便将此事与括户结合起来,威逼利诱:“只要你们肯招供,必定不会让你们再回沈家,除去奴籍,放归良人,回乡也行,我为你们安排前途也行。”
一通话说得有人意动,撕开一道口子,真相就渐渐露在众人面前。
原来是沈远之年迈病逝,族长借机讹诈何若平,而且这沈远之与族中素来不睦,为人孤僻,不合时宜。
许刺史得了这个消息,如吃了仙丹一般,浑身飘忽忽的,立刻带了人并仵作前去沈家家庙去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