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有婆子过来回事,刚进了院门,就看见坐廊下的侍女打手势让她进偏殿。
婆子蹑手蹑脚进了偏殿,陪笑说:“恒国公听说公主回来了,要过来拜见。”
侍女朝正房努努嘴,摆手说:“让他回去吧,就说公主见客不得闲,改日得闲了再来。”
婆子意会,笑说:“那我回他去了。”武延秀又一次无功而返,但他并不垂头丧气。有心人,天不负。
到了掌灯时分,崇训唤人提水进来,二人沐浴完毕,身着家常的衣裳用饭。
崇训为裹儿斟酒,陪她小酌。裹儿吃了酒,满脸春色,神情餍足,嗔道:“你从哪里学来的混账玩意?真是回到神都,越发厉害了。”
崇训笑回:“你这话冤枉我了。”裹儿瞪了他几眼,忽又笑起来。
次日正是朝会,李显有意在今日解决女儿任职的事情。
他照常处理了六部的事情,正要开口提裹儿,又有宰相回禀张仁愿的奏疏。
张仁愿率灵武军在今年夏天与突厥发生战斗,获得小胜,军心高涨,群情激愤。默啜可汗挫败,又因族中叛乱,心存惧怕,引兵退去。
张仁愿顺势上疏于河外请筑三受降城,抵御突厥。朝臣你来我往地争吵起来。
李显虽不是什么雄才大略的英主,但明白张仁愿是持重的老臣,且李显心中又有恢复先祖荣光的想法,故而允了张仁愿的奏疏。
这事毕,李显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又有大臣出列,弹劾圣人临朝时宠信的大臣。
今日的朝会怎么有这样多的事情?
李显终于找到机会,忽又有一名姓周的御史站出来,弹劾中书令兼吏部尚书韦安石,打压忠良,尸位素餐。
李显愣了一下,这韦安石素来有令名,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莫不是那官员与韦安石有仇?李显心中纳罕。
韦安石也是不解,问周御史说:“我从未做过此事,你所言何人?”
周御史道:“前检校幽州都督兼幽州刺史李裹儿,她在幽州经营四年,幽州守军有八年之粮,户数田地均有大增。她又招降两蕃,事先士卒,率幽州与两蕃军斩杀突厥近千人。且为官清正廉洁,从不徇私,又仁爱宽下,数州百姓无不感念。
这样的好官,韦公为何又压着她?以李裹儿的功绩辛劳,朝堂当赏,更要升她的官。小臣实在不明白,她已回来数日,既无赏赐,又无升迁。”
第76章韦淇他们不想让自己的所学和经验变得……
李显本来还想力挺韦安石,听了此话,立马变了立场,心道:“原来是这人打压裹儿啊!”
韦安石有口难言,皇帝的屁股是歪的,但李裹儿她是女的啊,而且是皇帝的嫡公主。
如此得寸进尺,得陇望蜀,那将来这李唐的天下转个圈,不是又回到原点了吗?
韦安石咬牙站出来道:“古往今来,从未有公主出任中央官职的旧例。”
周御史理直气壮道:“国有国法,哪条规定了公主不能出任中央官职?”他查了几天,果然没找到。
韦安石深吸一口气,道:“公主千金之躯,岂能受世俗之累?”
周御史反驳道:“韦相出自名门,又为何接受浊官?”在东晋南朝时,官有清浊之分,像韦安石这样出身名门的官员,只会挑些清贵的官当。
有人见韦安石口拙,出列支持道:“公主当官,前所未有,于理不合。”
又有人出列反驳:“你这样不学无术,连租税都能算错的人,不也当官了?安乐公主乃是贤能之士,朝野有遗贤,是诸位宰相的过错。”
一人道:“你简直胡搅蛮缠,不可理喻!自古便没有公主当官的道理,这是牝鸡司晨,此事断不能行。”
又一人反驳说:“你收受贿赂替人摆平官司,你这样的人也能当官?”
那人指着他道:“血口喷人,血口喷人!你谄媚小人,无耻之尤,某羞于你同朝为官。”
……
李显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殿下的大臣乱成一团,有引
经据典的,有专揭别人短处的,甚至还有动手的……吵吵闹闹如同菜市场般。
眼见大半人要打起来,李显喝道:“住手!”
然而,因殿中太过吵闹,无人听见。幸好,李显身侧的公公用大嗓门吼道:“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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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这才安静下来,李显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说罢,他叹了一口气,说:“朝廷素来信赏必罚,检校幽州都督李裹儿有功当赏,就让她做吏部侍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