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玄刚一进来,明相便道:“大皇子找了薛适伪造遗诏?”
话中确认之意明显,如此发问不过是想听奚玄再说一遍。
“是。”明相耳目通天,奚玄也没想隐瞒。
“现在假的遗诏,被我放在了皇上生前命我安放真实遗诏的密格。只是,我怕大皇子今晚会来找我百般确认遗诏内容,误了与您商讨明日揭发大皇子的流程,更怕稍有不慎,会暴露自己是假意受大皇子胁迫,实则为您办事。”
其实伪造的遗诏没在密格,而是在他身上,但为防明相可能随口提出查看遗诏内容,致使薛适的筹谋败露,奚玄依薛适意思谎称放在密格,明相便也犯不上特地让人跑一趟把遗诏拿过来看。
明相稍一颔首:“无妨,我会找人引开大皇子。”
“明日朝臣将共议皇位人选,照大皇子这几日的准备,他定会选择在明日靠假遗诏谋权夺位。”
“若揭发大皇子伪造遗诏的话,那薛待诏……”奚玄试探问道。
果然如奚玄事先所想,明相淡淡道:“他自己不知天高地厚,靠着那点笔墨本事行事张扬,本相便也不必费心留他性命。”
明文昌在官场浸淫多年,薛适被江接挟持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又怎会不知?不过摆明了不想多生事端去管薛适生死。
他看向奚玄,意有所指道:“何况,薛适与你又不同。茵儿再怜爱他,也比不上你,会让她寻死觅活。”
奚玄猛地一颤,把身子伏得更低:“得娘娘垂怜……是奴婢之幸。”
“明日遗诏宣读过后,你便找机会出殿,长安你现在待不得,我会让人将你秘密遣送出京。毕竟你为先帝贴身宦官,难免不遭人询问先帝染病之事。”
他高高在上,顿了顿,又反问奚玄,“你应知我只将你送走,却不杀你的原因吧?”
明相语调不疾不徐,奚玄却暗暗收紧了藏在袖下的手。
“……知晓。”
明相盯着奚玄,目光幽深。
茵儿对外一向淡然,没在乎过什么,只除了眼前这人。
若是杀了奚玄,以茵儿倔强刚烈的性情,定会同他拼死拼活,若是抖出来连他都不知的把柄,岂不是得不偿失?左右奚玄也成不了大气候,届时将他送离京城,囚禁看管,严防他说出毒杀先帝的真相,也算可控,还能用他的命挟住茵儿,由他摆布-
第二日。
大明宫,紫宸殿。
薛适混在朝臣之间,也站在了这里。
昨晚江接想要找奚玄求证遗诏内容时才知,明相的人早已叫走了奚玄,说奚玄身为先帝的贴身宦官,要问些细节为今日众议皇位之事做准备。江接无法强行叫走奚玄惹明相生疑,只得就此作罢。
但他始终疑心薛适根本没写内容,只好把她带出来,想着若发现遗诏为空,也能再找机会逼她赶紧写上,免得又遣人折回去找她,费时费力。
薛适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这说明到目前为止,除了她和奚玄,还无人看过假遗诏的内容。
座下,朝臣们各个头疼起大益目前的局势。
“还以为这关塞得再花个几年休养生息,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挑起了战事。袁老将军可不比当年身子骨康健啊。”
“不还有袁小将军吗?虽战略上袁小将军不够精通,但基本的带兵迎敌还是可以的。”
“关塞那头可是关塞王子什勒亲自出征,什勒的声名你们也知道,被称为不亚于其祖父、关塞百年难遇的奇才。战略、战术、指挥、执行……样样精通,四个袁小将军都未必顶得上啊!”
“哎,先不说关塞,咱们大益内部还一团乱呢。这皇上好端端地,怎么染了腹疾?宫中膳食向来把关严格,也不太可能是吃了什么要命的东西啊。”
“哎,就是说啊……宫中御医、民间大夫,所有医术高超之人各个看过都说,皇上是吃坏了东西才导致腹泻不止,最终崩逝。
今冬天冷,皇上又爱猎野味煲汤,许是什么害人的罕见畜生天生剧毒,一时难察。”
“但不管怎么说,对内好歹还有明相在,明相一路辅佐皇上登基,再辅佐新帝也定不成问题。无论是大皇子还是四皇子甚至哪怕五公主登基,有明相在后帮着,大益内部自不会乱。主要是对抗关塞,朝中找不出像明相一样的人啊……”
在一片唉声叹气中,明皇后身着雍容华丽的祎衣走进。
宽大的衣裳将她的身形衬得十分单薄,但她依旧姿态端正,不卑不亢地迈着脚下步伐,眸色如水,沉静却暗含威仪,看向聚在殿上的诸位朝臣。
明皇后作为皇上驾崩、皇位未定之际唯一拥有最高权力之人,又是明相的女儿,众朝臣皆是恭敬万分,忙拜礼道:“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明皇后一一扫过众人,包括和她前后脚进来的袁敏达、明相、江接……
最后,视线停留在了江抒和薛适身上,目光才温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