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茉眼睛随意搭了一眼,很轻易便瞧出袁向红仔细梳理过仪容,只不过结成发绺的油腻发顶,脏污斑斑的白衬衣,枯黄的面容,开裂的唇瓣以及嘴角破皮的燎泡,无一不彰显着?她的狼狈。
谢茉敛下目光。
“看我落到这幅田地,你是?不是?很得意?”袁向红声音嘶哑,“滋啦滋啦”像石块摩擦铁皮,尖锐刺耳。
谢茉扬眉抬眼,不等她回答,兴许本?就?不需要她回答,袁向红眉梢倒立,嘴角拉出一抹极致的讥嘲:“可你又有什么?好得意的!你只不过有一对好父母罢了。”
谢茉笑道:“我的确有一对再好不过的父母。”
“你也承认自己一无是?处。”袁向红“呵”的狞笑,“你除了这张脸,还有哪里比我强!”
谢茉懒懒淡淡地反问:“有脸还不够吗?”
袁向红气噎。
谢茉不紧不慢追了句:“你不是?一直羡慕吗?”
袁向红眼珠几乎崩裂出眼眶。
压抑的情绪如开闸的洪水,一泓而出,冲昏袁向红头脑:“是?啊,我羡慕你,羡慕你活得轻松幸福,羡慕你得到那?么?多人喜欢,羡慕你想要什么?都有人捧给?你。而我呢?只是?想体面的活着?就?要费尽全力,使尽心?机,我想要什么?,只能去争,去抢,去骗,去偷。”
“可那?又怎么?样,我总归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袁向红死死盯着谢茉,恶狠狠道,“而你,谢茉,则被我耍得团团转!”
“哦,我还在你手里夺走了白江河。”袁向红似找回优越感,咯咯笑了一会儿。
谢茉一直静静看着?她,如同欣赏一出猴戏杂耍。
“说到白江河,啧啧,谢茉你眼光真不行,他居然和?他们一单位一个女同?志搞上了。”袁向红突然朝前迈了一大步,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恶意,“看来,你的魅力也不过如此,他宁愿去搞破鞋,也不再去追逐你。”
“这样一滩烂泥,你却把他当宝,谢茉你是不是眼瞎?”
“是?,我眼瞎错看了你。”谢茉一脸平静,“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自认对你也足够好,可你为什么偏要恨我?”
闻言,袁向红一脸激动的潮红。
“对我好?哈哈,那?不过是?你高高在上的施舍罢了,少摆那?副救世主的模样,虚伪!虚伪得让人恶心?!”
倏地,谢茉心?口没来由一轻,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消散,浑身?说不上来的松快。
她长舒一口气,转身?欲走。
“等等!”袁向红急呼。
谢茉不回头地说:“除了疯言疯语,你见我还有其他目的?我耐心?有限,有话直说。”
目的?
她为什么?吵着?闹着?也要见谢茉?
袁向红喃喃自问。
曾经跟谢茉的一场对话忽然出现在脑海。当时,她收到谢茉送的一件崭新布拉吉,那?是?她第一件全新的布拉吉,她心?绪复杂,问谢茉为什么?这么?做,谢茉说“因为她们是?朋友”,谢茉当时笑容清澈又明媚,语气理所当然。
那?时她不以为然,把这件事当做谢茉又一次的施舍,很快忘到脑后。
没想到回想起来,竟那?么?清晰,谢茉说“朋友”时微微上扬的语调,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谢茉是?世上对她最好的人,不求回报,没有目的,只是?因为她们是?“朋友”。
初见时,看上去清高不好接近的谢茉,相处起来竟那?么?单纯温良。
她羡慕谢茉,嫉妒谢茉,痛恨谢茉,到最后她最想见的人还是?谢茉……
等了等,袁向红一直未出声,谢茉侧脸瞥去,袁向红正一脸失魂落魄地僵在原地。
转身?收回目光,谢茉毫不迟疑地迈步离开。
谢茉的离开令袁向红猛然回神,心?被狠狠掐了一下,道歉脱口而出。
“对不起,我错了。”
那?道纤细亭亭的身?影稍顿了一下,须臾便径直前行,袁向红奋力地喊叫,歇斯底里地喊叫,可那?人自始至终都没回头。
太迟了,她对不起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袁向红瘫倒地上,望着?门口的方向,良久突然放声痛哭。
她忽然意识到,她心?底最深的渴望,是?寻回那?个笑容清澈又明媚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