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这天,是个好日子,天气晴朗,黄历上显示这一日宜出行。
李映真的马车到宫门口的时候,她掀起车帘看了一眼,宫门旁边停着几顶轿子,看到那顶比别的轿子要大些的深蓝色轿子,李映真心想那几顶轿子估摸着就是温家人的轿子了。
想来温阁老已早早进了宫。她绕道去接了贺兰君一趟,晚了点儿。
马车没有停,她不从这个宫门进,按她的吩咐,车夫又驾着车绕了皇宫大半圈,停在了一个小门旁。
这个小门就远不如前面的宫门那么气派了,门上的牌匾上是几个烫金大字“翠华门”。
前面的宫门是正门,靠近皇上上朝的地方,官员多从那个门进。而翠华门离妃子们住的地方近,今日公主设宴的群芳殿就挨着后妃们的宫殿,走翠华门更近。
马车内,李映真和贺兰君两人一路无言,直到马车在翠华门停住了。
李映真拿起手中的请帖,最后看了贺兰君一眼道:“麻烦贺小姐在这等一等。”
皇宫守卫森严,即使是她,也得有御令或者请帖才能过了守卫这关。
又把备着的手炉给她,“此处天寒,且用这手炉取取暖吧。”
虽然已经立了春,但宫门外到底还是冷些。
贺兰君接过手炉抱在怀里,轻声道了谢,想到昨日和她商讨出的计划,又正色道:“麻烦李小姐了。”
这件事,她有风险,李小姐又何尝不是。
“自家妹子,说什么麻烦不麻烦。”李映真拍了拍她的肩,整理了下裙摆,起身下了马车。
守门的侍卫检查了她的请帖,确认无误,放李映真进去了。
宫门外,马儿安静地立在宫墙边,时不时甩一甩尾巴,马车里,贺兰君抱着手炉,屏气凝神,等待着。
皇宫里,韩昭吃完早饭后,宫女又送来过一身上好料子制成的衣裳。
“这是公主吩咐尚衣局送来的衣裳,请换上。”
韩昭觉得这样的举动未免有些过于隆重,又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衣裳,还算整洁,只是在凤前街跑来跑去,难免沾了些灰,出席公主生日宴,是有些寒酸。
她接过衣服,关门换上。等她换好,打开门,那个宫女还等在门口,道:“请随奴婢到群芳殿。”
看来公主在群芳殿过生日,韩昭心想,跟着宫女出了门,路上又问宫女都有谁来参加公主生日啊?生日宴上吃什么呀?宫女都紧闭嘴巴,一句不回。
韩昭讨个没趣,就不再问了,群芳殿离她住的地方倒不远,只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一踏进殿里,暖香熏人,龙涎香的香气经过炭火的烘烤,愈发浓郁。
进门正上方对着一条长方桌,上面铺着明黄暗花纹绸布,其上已摆上酒碗茶盏,桌子后面是一把金碧辉煌的龙椅,一看就是皇上的位置。
龙座之下,左右两边各摆了三排的桌椅,约莫有几十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已摆上了果品冷菜。
韩昭被宫女带着,到了进门右手边第三排的靠边的位置坐下。
她坐下,环顾了一周,她来的应当算早,大部分位置都空着,只有几张桌子坐了一些女眷,韩昭现下的身份也不好多看,安安分分地坐着,盯着桌子上的果盘菜肴。
玛瑙制成的九宫格果盘中,每一格都被果品填满,还有晶莹似冰晶似的糕点被盛放在高脚掐丝珐琅彩绘碗中,手边放置的筷子勺子也是玉镶金的,尽显皇家奢华。
韩昭盯着桌布上的暗纹,心内暗自思索这几日是否有什么纰漏。
她昨夜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头绪,又想着若果真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公主也犯不上在她大喜之日发落她。
正在脑内思索着,忽然有熟悉的声音传来,韩昭抬头一看,是真姐姐!
李映真进了殿,扫视一圈,在角落里才找到低着头的韩昭,又看了一眼殿里坐在另一侧的几位夫人们,上前去问好。
韩昭只看了一眼就又把目光挪了回来,竖起耳朵听着那边的谈话,只不过是一些家常寒暄。
李映真寒暄完,走回自己的位置,她的位置是进门右手边第二排前排的座位。
绕过韩昭身后时,她袖子中的手帕“不小心”落在地上了,李映真顿步,蹲下身子,捡起落在韩昭脚边的帕子,轻声道:“公主今日会求皇上指婚你当驸马,我已想出对策,待会儿你要见机行事。”
话说完,李映真起身,轻飘飘地越过韩昭,往前走去。
留下的话,却像一记惊雷,炸在了韩昭心中。
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转动眼珠瞥了一眼真姐姐。
只见李映真目不斜视,正襟危坐,含笑和对面几位夫人寒暄。
韩昭咬了咬嘴唇,这事情的发展实在太超乎她的预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