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她轻声说,“不要哭了……”
“为什么不哭,”李衍流着泪,执拗地问,“你不是不在乎吗,既然不在乎,那我哭,又有什么关系……”
他哭起来就是这样子。泪珠大颗大颗无声地滚落,划过白皙的脸颊。即使哭,表情也要倔强地不见破碎;即使哭,也没有声音。
越是这样,越让人怜惜。越让人……着迷……
程之遥着魔一般抬手,指背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泪水。
“不要哭了……”她轻声说,“我会心疼……”
李衍的眼泪簌簌流得更欢快了。他依恋地蹭着她的手心,含着泪朝她微笑。
就在这时,机场的催机广播蓦地响起:
“前往XX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HD666次航班将在13点10分截止办理乘机手续。乘坐本次航班没有办理手续的旅客,请马上到柜台办理。谢谢!Ladiesalemen,mayIhaveyourattentionplease”
像是一记钟撞在头顶。程之遥猛地惊醒,就要收回手。
李衍却执拗地按住她的手,让掌心继续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
“只要你说一句留下,我就完全属于你了,”他急促而近乎哀求地流着泪说,“只要你说一句在乎,我就整个人都是你的了!”
属于我……属于我?属于……我……
心里某个地方在松动,像是地板下潜藏的暗格裂开了一道幽深的缝。但是……不行……这是不对的……但……
理智努力弥合着那不该出现的缝隙。程之遥胸口起伏着,天人交战,望着近在咫尺的漂亮而哀婉的脸庞,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不说呢?”他流着泪,脸颊蹭着她的掌心,“你说啊,你明知道我等的就是这一句!”
“我……我不能……”程之遥艰难地用理智约束着自己。
“为什么不能!”他流着泪质问她,“你告诉我要做自己,要跟随自己的心,为什么你却对自己的心这么不坦诚!”
程之遥心里纷乱如麻。
跟随自己的心……但是,但是……
广播在继续催机:
“乘坐飞往XX的HD666次航班的李衍先生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听到广播后请您速到五号登机口上飞机……
李衍更紧地攥住她的手。
“学姐,学姐你看看我……”他流着泪轻声呼唤着,带着急迫的渴求,像是得不到回应,下一刻就要变成泡沫了。
“不可以……”程之遥眼睛望向一边,挣扎着。
“只要你想就可以……”
最后的登机广播在整个大厅响起:
“这是HD666次飞往D国XX航班的最后的登机广播,请李衍先生立刻前往五号门登机,最后的检查工作正在进行中,机长将在大约五分钟后命令关闭机门。我再重复一次,这是提醒乘客李衍先生的最后登机广播……
这是最后的倒计时,紧迫地,紧迫地催促着。
要,还是不要……
她感觉自己站在十字路口。一瞬间,脑子里划过纷乱的片段——
冬日的暖茶,夏天的冷饮;疲累的时候一个柔软的怀抱;简陋的出租屋里,挤在一张床上的对未来的幻想;落雪时分,手牵手在雪里的对望;还有漆黑的夜里,破旧楼房顶层的小小阳台上,永远留着的一盏暖黄色的等她回家的灯……
还有灯光下,永远等着她的那个,美好的人影……
所有的一切,这所有的一切……永远等在她背后,一回头就能触得到的一切……
是的,她想要这些!
有什么在沸腾,瞬间蒸干了所有理智。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之中,从内到外点燃了全身。脑中只剩一个想法,在不停地叫嚣着:留下来,留下来陪着我!
就是这一念的动摇。她猛地把人拽过来深深吻住。
转瞬却又害怕什么似地推开。
对面的人有片刻的错愕。修长的手指抚上唇瓣,泪光中却渐渐浮现出欣喜:“学姐……”